林森駕著另一輛馬車在後面跟前,此刻前面馬車出了狀況,立馬便停了下來,林森家的趕忙上前來查探,關切地問道:「姑娘和少爺可有摔著?」
陳四家的癟了癟嘴,顯然是對林森家的這份殷勤很是不屑。
「我沒事!」
季重蓮緩緩平了口氣,她只是受了些驚嚇,倒是沒有受傷,她示意碧元將車簾給撩開了些,目光在陳四家的和林森家的面上掃過,淡淡地點了點頭,「檢查一下馬車是否還能行,如今咱們正擋在官道上,可別誤了別人。」
而且,眼下離關城門的時間不遠了,若是再耽擱,今晚指不定要睡在路上了。
陳四家的應了一聲,忙招呼著陳四查看著馬匹的情況,林森家的則和碧元紅英一道,將季重蓮姐弟給扶下了馬車。
「五姑娘,要不去後面那輛馬車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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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家的長著一張圓臉,膚色有些黑紅,只一雙眼睛很是明亮,一看就讓人覺得心懷坦蕩。
不像陳四家的,一張臉乾瘦細長,眼睛小嘴皮薄,遇事就會推卸責任,都是大太太派來的,但人品如何高下立現。
「不用,天氣太熱,干坐在馬車裡悶得慌,碧元將我的帷帽取來。」
季重蓮搖了搖頭,又轉過頭查看季崇宇的傷勢,額頭的一角有些紅腫破皮,應該只是皮外傷,紅英已是在一旁抹淚道:「都怪婢子沒護好少爺。」
季重蓮擺了擺手,示意紅英不要自責,而季崇宇已是撫著額頭皺眉道:「就是有些痛,有些暈,其他的倒不礙事。 」
紅英取了個藕合色的團花軟墊,鋪在路旁樹蔭下的圓石頭上,扶著季崇宇坐了,季重蓮則囑咐她好生看著,若是半個時辰內季崇宇沒有嘔吐暈眩的症狀那便無礙,不然極有可能是輕微的腦震盪,那就不好辦了。
碧元這時已是為季重蓮帶好了帷帽,鮫綃紗長長拖曳而下擋住了面容,直達腰部,從外向內看只覺得一片朦朧,但從內向外看卻是真真切切。
陳四查探了情況後前來回話,「五姑娘,一匹馬折了腳怕是跑不動了。」
季重蓮的目光透過鮫綃紗淡淡地投了過來,顯然是等著陳四的後話,陳四家的也跟了過來,碰了他家男人一下,目光一閃,這才低頭道:「五姑娘,要不咱們還是返回寺院吧,今兒個走得太匆忙,怕是馬兒也跑得慌,這才不小心崴了……如今之計只有帶信給大太太那邊,讓人拉了車板子將馬兒載到獸醫那才行!」
陳四家的話里話外便將大太太捧在前頭,儼然是只聽大太太的話,也有些抱怨季重蓮的意思,這般自作主張匆忙離去才導致了今日的一場意外。
碧元一聽這話就來氣了,不由上前一步插腰道:「陳嬸子,你這話說得可不對,畜生又不會看眼色懂人話,它哪裡知道會被人挖坑擺一道?再說了,它折了腳也是它命不好,若是真要怨,不是要怨你家陳四,那駕車的人可正是他!」
碧元跟著季重蓮久了,這罵人也會拐著彎了,紅英在一旁聽了「撲哧」一笑,連林森家的也有些忍俊不禁,偏陳四家的半
點沒聽明白,只知道碧元指責她家陳四不對,還要申辯兩句,季重蓮已是清咳一聲,開口道:「依陳嬸子所言,咱們這就應該打道回寺院才是?」
季重蓮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可眸中卻是一片清冷,只是隔著鮫綃紗讓人看不真切罷了。
不過小女孩嗓音溫軟,雖然帶著一絲清冷,但到底一時半會唬不了陳四家的,只聽她笑著道:「那可不是,依奴婢看,五姑娘就安心在寺院裡等著,奴婢讓陳四先帶個消息去城裡,至於大太太怎麼安排吩咐,咱們只管等著就是。」
話里話外,竟然是不想季重蓮進城的意思,大太太臨走時,那崔媽媽可是專程吩咐了她的,儘量將五姑娘等人留在寺院裡,究竟是為什麼她也不好說,只聽上面的吩咐辦事便成。
今日裡季重蓮走的這樣急,可是將陳四家的急得團團轉,偏偏這般突然之下她又想不出什麼辦法,只能邊走邊看,還好老天爺都幫著她,讓馬踏了坑折了腳,這下走不了,正好!
「陳嬸子平日是領哪裡的活計?」
季重蓮似乎亦發地和顏悅色,陳四家的渾然不覺,林森家的卻是退後了一步,謹慎地低了頭。
「幸得大太太看重,奴婢如今領了府里胭脂水粉採辦的活計,如今回到上京也能給姑娘們買些好貨了。」
陳四家的說得一臉得意,間或還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林森家的,目光中露出一抹輕輕蔑。
誰不知道採辦油水最多,她能得到這個活計也多虧了崔媽媽,可平日裡她也沒少孝敬著,如今還能跟著回上京的,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臉面。
林森兩口子不過是老宅里慣使喚的,這次回上京也是被大太太臨時提到五姑娘身邊,哪裡比得上他們?
「主子看重你抬舉你,你便更應該小心辦事才好。」
季重蓮先是淡淡地一說,而後話峰一轉,言語猛然變得犀利起來,「可也別因為主子給了幾分臉面,自己就越發拿喬起來!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今日裡回城裡是我的決定,聽陳嬸子的口氣,這還是我的不對了?」
季重蓮話音一落,人已是緩緩站了起來,並不高大的身形卻投下長長的陰影,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嚴和壓迫感。
陳四家的一聽這話便知道季重蓮怒了,不禁有些腿軟了,卻強撐著面色,陪笑道:「五姑娘說笑了,奴婢哪敢呢?」
「不敢就好!」
季重蓮冷哼一聲,一拂衣袖道:「既然這輛馬車走不了,你們倆口子今兒個便歇在寺院裡,餘下的人跟我坐林森駕的馬車,咱們繼續進城!」
「五姑娘,這可使不得!」
陳四家的一聽這話沒對,季重蓮這是要丟下他們自己走了,若是崔媽媽知道她連個人都看不住,豈不是要重重地辦了她?
當下,陳四家的便嚇出了一身冷汗,忙跪撲在了季重蓮腳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奴婢嘴笨說錯了話,五姑娘念在大太太的面上不要怪罪……隻眼下馬車剩下一輛,這麼多人如何擠得下……再說五姑娘走了,這馬兒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