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那裡可以住大伯父的宅院,若是實在不行,相信大太太的娘家也能暫時擠擠,大太太帶著一對侄兒侄女進京,怎麼樣也不會把他們扔在一旁的。
既然已是定了日子,事不宜遲,季重蓮決定眼下馬上就起程。
碧元已是吩咐了留下的馬夫套了車,那幾個粗使婆子也被她喚了來,囑咐了一陣後便起程往東直門而去。
時間還早,完全可以趕在關城門之前進得城中,若是來不及尋到大太太,至多在城裡尋間客棧將就一晚,季重蓮總覺得心中忐忑,好似再多留一分就會出事一般,直到馬車終於安全地駛離靈隱寺,她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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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路上噠噠地跑著,雖然所有人都有些莫明其妙,搞不懂這五姑娘怎么半天的功夫就改了主意,若是真要進城,早上的時候與大太太一同不就好了,弄得眼下如此匆忙,不少人心中已經有了抱怨。
但抱怨歸抱怨,誰也不敢當面說破,誰不知道五姑娘如今是季老太太跟前的紅人,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吃。
季崇宇跟季重蓮同坐一車,看著她緊張得始終不敢放鬆的模樣,心中卻是有些不忍,低聲勸道:「姐,咱們已經離了寺院,再怎麼樣也不會碰到那人了。」
這件事情季重蓮當初只是模糊地提過,所以兩個丫環並不清楚當日裡他們碰到的是誰,只當是走錯了路的賊人宵小,哪裡知道是堂堂的嶺南王世子?
此刻見季重蓮忙著離開,真像是在躲避什麼人時,兩個丫環才覺得事情有些嚴重。
「姑娘,你可別嚇咱們,如今你有事也不說破,婢子們心裡慌得很!」
碧元與紅英都跪坐在馬車裡,神情鄭重,但目光中卻又夾雜著一絲忐忑,那是對未知的茫然與不確定。
「姐!」
季崇宇的目光轉向了季重蓮,說與不說都在她一念之間。
季重蓮默了默,垂下的目光緩緩抬起,在兩張真摯的臉龐上一一掃過,良久後才是低聲一嘆,「告訴你們也無妨,當日咱們離京時,我與宇哥兒下山時一身的狼狽,你們可知是為何?」
「姑娘當日說是遇到了宵小賊人……」
碧元與紅英對視一眼,倒是紅英開口說了話,只是話到最後連她自己都不確信了。
「當日季家是那樣的情景,我怕橫生枝節就讓你們瞞下了這事,可事情的真相卻不是這樣。」
季重蓮話音一落,兩個丫環都是一臉震驚,垂在膝上的手掌不由攥緊了裙擺,碧元甚至誇張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舌頭有些打結,「那……那是……」
「嶺南王世子!」
季重蓮神情一凜,抿緊了唇,「當日宇哥兒不過無故摘了幾叢杜娟給我,他便要斬了咱們的手,我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任他處置,於是便逃走了,這梁子也就結下了。」
話到這裡,季重蓮輕聲一嘆,季崇宇也是一臉無奈的表情,若不是當日他犯了調皮勁,也不會有今日的擔憂和謹慎。
「今日的那位姑娘……」
季重蓮在腦中斟酌著字眼,半晌,才沉吟道:「既然她與嶺南王世子都認識被埋在杜娟林中之人還特意前來祭拜,那麼這姑娘的身份怕是非富即貴,我不想與她有牽連,也是怕再遇到嶺南王世子,勾起了往日的恩怨……如今季家又是這副光景,到時候又有誰能護得住咱們姐弟?」
季重蓮的眸中滑過一絲憂傷,這時代權勢當頭,平頭百姓在當權者的眼中不過螻蟻,如果李照狠下殺手,他們是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季崇宇悄悄滑過了小手,握緊了季重蓮的手,兩姐弟對視一眼,眸中俱是一股沉沉之色。
「那姑娘……咱們雖然進了城,沒事也別出府了,等著四太太遷墳之期一到,辦妥了事情立馬便走,也省得遇到不該遇的人。」
紅英雙手都在身前絞緊了,臉色稍稍有些蒼白,但神情還算鎮定。
碧元卻已是張大了嘴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腳下更是一軟,跌坐在了自己半跪的小腿上。
「瞧你這點出息,還是紅英鎮定得多!」
季重蓮一指點在碧元額頭,難得露出了一抹笑顏,「好在咱們如今已在進城的路上,上京城那麼大,想要遇到那個人何其困難,你又瞎擔心什麼?!」
也不知道李照如今是否還在上京,或許那一年給太后祝壽完便回去嶺南了也不一定,可誰知道呢?
進城的馬車噠噠地走在官道上,經過了那個沉悶而壓抑的話題後,季重蓮試著聊些開心的,但顯然馬車上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暗自忐忑著。
突然,馬兒一聲痛苦的嘶鳴,季重蓮只感覺到車身向前猛地一斜一滯,整個人已經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去,碧元動作很快飛撲了過去,雙臂堪堪抱住了季重蓮的雙腿,她的整個上半身卻已經是衝出了車轅,半搭在了馬車上。
目光朝下,是官道上泥沙混雜的地面,激起的陣陣煙塵讓季重蓮忍不住一陣咳嗽。
「姐,你怎麼樣?」
季崇宇揉了揉發痛的額頭,紅英雖然在緊急關頭護主,但那力道卻是沒有碧元彪悍,只是稍微將他前趨之勢給減緩了些,腦袋撞在了馬車壁上,有些暈暈的感覺。
「我……我沒事……咳咳……」
季重蓮一邊說著話一邊撐坐了起來,碧元已是順勢撩開了車簾,向外吼了一聲,「陳四,你是怎麼駕車的?」
這陳四兩口子是大太太離開靈隱寺時留給季重蓮姐弟的,還有林森兩口子並兩個粗使婆子,大太太看著人緊夠了,再加上侍候季重蓮姐弟的兩個丫環,這麼多人守著,總不至於讓兩個孩子出了意外,這才放心地離開。
哪裡知道馬車離開靈隱寺後,竟然在半路踏進了坑裡。
陳四「哎」了一聲,一手執繩一手揚鞭,急得滿頭大汗,陳四家的卻正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污泥,只拿袖子抹了兩下,連忙上前答腔道:「哎呀,碧元姑娘,可怪不著咱們家陳四,是路上突然多了個坑,這畜生眼見著踏了進去,腳脖子都給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