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本家相看,裴氏青睞(4)

    陸氏暗道不妙,本要打圓場,卻見季月娥矮身一福,婉聲道:「夫人恕罪,月娥知道不應該這般出來見客,沒得唐突了各位……月娥的傷心不為其他,只是不久前我身邊的丫環穗玉因病去世,這幾日想到她的好,每每便要落下淚來,就這般憂思成疾,勞母親擔心,也讓眾位太太不快,卻是月娥的不是。  」

    「這俊俏的姑娘這般可人疼,咱們幾個怎麼會怪罪呢,憐惜還來不及呢!」

    君太太掃了一臉季明惠的面色,這才拉了季月娥起身,就算她不看在陸氏的面子上,也要給季明惠幾分臉面,細細端詳了一陣,才嘆道:「真是個有情有意心地善良的姑娘,今兒個我倒沒準備別的,這見面禮你一定得收下!」

    君太太說著話已是從手腕上褪下一對瑩玉似的手鐲,手鐲上隱有紫色的流光,寓意紫氣東來,是吉祥的徵兆。

    季月娥含羞帶怯地推拒了一番便收了下來,想來也是知道今日這一番名目,君太太正在為自家兒子相看她呢。

    這一出總算落幕了,季月娥好歹沒再出什麼狀況,陸氏一顆提起的心緩緩放了下來。

    季重蓮的心卻是略微緊了緊,與季幽蘭對視一眼,倆人眼底都有同樣的驚詫,穗玉不就是她們上次在「摘星樓」的角門處遇到的那個丫環,當時瞧著人還是挺康健的,也不像有病的模樣,怎麼短短几個月過去,花一般的年紀就凋零了?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她們不知道的隱情?

    再看季月娥一臉哀傷的模樣不似作假,整個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可這當真是在為穗玉傷懷嗎?那就有待求證了。

    當初金姑娘就撞死在季月娥跟前,也沒見她掉過一滴眼淚,生性這般涼薄的人已是自私到了極點,怕是只有與自己切身利益相關的事才會牽動她的愁腸了。

    季幽蘭不屑地癟了嘴,顯然是對季月娥這番作派不以為然。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七太太裴氏緩緩站了起來,有些歉意地對眾人道:「對不住,我這身子亦發地重,就不多陪各位了。」

    二太太陸氏倒是巴不得裴氏消失在眼前,連連點頭道:「七弟妹也是,明明大著肚子還來待客,我這不特意叮囑過,石夫人又不是外人,和咱們家的交情豈是一般?就是七弟妹不來,夫人也是不會介意的!」

    季重惠掃了陸氏一眼,笑著對裴氏點了點頭,叮囑道:「你這身子重,還是讓人扶著回去,當心著別動了胎氣!」

    裴氏微微頷首,目光一轉,卻是調向了姑娘們那桌,紅唇輕啟道:「我看著五姑娘面善,姑娘能得個閒陪我走一程嗎?」

    裴氏這話一出,不止是太太團詫異了,就連姑娘堆里也盡投來驚奇的目光,季重蓮不由微微紅了臉。

    裴氏帶有深意的目光望了過來,其中的意味可只有她們倆才能體會。

    季重蓮緩緩站起了身,目光沉靜地望向了季明惠,這事她不好自主答應了,還要長輩點頭才是。

    季明惠只是略一猶豫,便點頭道:「五丫頭,既然七太太看重你,那就去吧,小心著別出

    了岔子!」

    

    季明惠這話說完,望向裴氏的目光已是多了幾許深意,五丫頭是在什麼時候得了裴氏的眼緣呢?

    不過得裴家人看重到底不是壞事,裴衍如今又去投奔了燕王,那少年一看便是個有志向有才幹的,或許今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是。」

    季重蓮點了點頭,又看了季幽蘭一眼,眼中叮囑的意味很是明顯,那意思大抵是,我未回來之前別亂跑,小心又生出意外的波瀾。

    季幽蘭只是眨了眨眼,心頭卻是生出一股雀躍來,她早就盼著季重蓮別一直守著她了,如今還不是個機會?

    季重蓮小心翼翼地扶著裴氏出了亭子,後面兩個丫環遠遠地墜著,季重蓮知道,這是裴氏有話要對自己說。

    她對裴氏並不熟悉,但只這份風儀便讓人心生好感,所以她也並不排斥,只將裴氏當作一位可親的長輩。

    「名字叫重蓮是嗎?」

    離開亭子好遠,拐了個彎後,直到那邊的人看不見這裡的情景,裴氏才停住步伐,偏頭看向季重蓮,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玉雪可愛,將來長大後定是個美人!」

    季重蓮臉上一紅,「七太太謬讚了!」

    裴氏點了點頭,又扶著季重蓮的手緩緩向前而行,「我那弟弟從小便是個倔強的,從來也沒見他喜歡過什麼人,難得他在我面前提過這一次,我自然便要放在心上。」

    裴氏這樣說著,季重蓮只覺得她握著自己手臂的力道已是緊了幾分,讓她猜不透裴氏的心思。

    裴衍的自說自話一直是他自己的事,她可從來沒有許諾點頭過,所以不管裴氏怎麼說,她都可以不認,這種事情一旦把持不好,傷的可是自己的名聲。

    「你年紀小,或許並沒有聽說過我們家的事。」

    裴氏牽了牽唇角,可笑聲中怎麼聽都有股自嘲的意味,「從前也是高門大戶受盡榮寵,哪裡知道一朝跌落便成如今的模樣……阿衍他,自從父親離開了咱們,他整整將自己關在屋裡一天一夜,第二日出來,便完全是另一個模樣了,你能想像五六歲的小孩從此不再嬉笑,只一個勁兒地練功讀書嗎?這縱然是因為母親對他的期許,也是因為他心裡憋著的那口氣!」

    季重蓮微微有些詫異,這自然是她所不知道的另一個裴衍,但裴氏既然這般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家事,是對她交心,還是暗示她可以放鬆警惕,不管是怎麼樣,她依然謹慎地回道:「繁華盛世到底是過眼雲煙,我看七太太如今也過得很好,人要懂得惜福,何必留戀曾經?」

    「好個過眼雲煙!」

    裴氏聽了低低笑出聲來,看向季重蓮的目光已經透著一股誠然的喜歡,「如此說來,你也是這般勸慰自己的?」

    季家的情況與裴家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相同。

    裴衍直說了他父親是冤屈的,只是得不到昭雪,但季老太爺可是明明白白地犯下了錯誤,禍從口出,那麼多人的見證,季家人有今天的結果並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