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了,大伯母發了話,說是辰時末就要起程,眼下各房怕是已經有人起了,咱們快些回去,別讓人看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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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崇宇抿了抿唇,緩緩地點了點頭。
倆姐弟這才將瓜果點心都埋進了土裡,盤子和油紙一道收進了黑漆雕花的食盒裡,這才撣了撣身上的髒污,往回走去。
這一身衣物回去必是要換掉的,還不能被人給發現了。
季老太太如今正為季老太爺的病情擔憂著,或許還有其他,這個時候她老人家是什麼也不想管,但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事情觸了霉頭。
昨兒個夜裡到了靈隱寺後山安頓著,沒有誰提出過拜祭沈氏或者是遷墳一事,就像大家根本忘記了沈氏的存在,忘記了她曾經也是季家的四太太。
如今他們獨個前來拜祭,明理的會說他們姐弟孝順,可不明理的,那就隨便什麼都說的出來,或許是就著這事編排些什麼,那真是不好說。
這些內宅里的彎彎門道,季重蓮也是在逐漸摸索中,所以她做事格外謹慎,儘量不讓人逮住自己的痛腳,給某些人可乘之機。
走了一路,天色逐漸亮堂起來,季重蓮走在前,倒沒留意到落在後的季崇宇,待踏上青石板路,就著石塊的邊沿抹掉腳底的泥沙之時,抬頭向後一望,季崇宇竟然沒影了。
「宇哥兒!」
季重蓮心頭一慌,忙四下喚了一聲,卻暗自埋怨著自己的粗心,怎麼連季崇宇不在了都不知道,顧不得抹腳底的泥,忙又跳下了泥巴路向里而去。
一邊走一邊喚著,也沒走多遠,便傳來季崇宇的回應。
季重蓮遂放下心下,四周看了一圈,發現這小子竟然坐在了一顆杜娟花樹上,招搖地捧著一叢杜娟,呼喝道:「姐,看我給你摘的花!」
「你快下來!」
季重蓮趕忙揮手,心裡也不知道是喜是急。
喜的是季崇宇總算還有點孩童的天性,急的是這麼高的樹他若是掉下來怎麼辦?
就在季重蓮擔憂之際,季崇宇已經一股腦地滑下了樹,獻寶似地將一叢杜娟花遞到了季重蓮的面前。
可季崇宇想像中的誇獎與喜悅沒有,季重蓮已經伸手過來扭住了他的耳朵,斥責道:「誰讓你爬樹的,這麼高摔著了怎麼辦,你可知道姐姐有多擔心?!」
「哎喲!」
季崇宇痛呼了一聲,連忙將花舉過了頭頂,求饒道:「姐,我下次不敢了,再不敢了!」
季重蓮哼一聲,這才一手接過花束,杜娟花有粉有白,開得煞是美麗,難得在冬日裡還有這麼一抹亮色,看著看著,她原本噘起的唇角就平緩了下來,慢慢綻開了一抹笑顏。
「姐,你不生氣了?」
季崇宇咬了咬唇,試探地問道。
「走吧!」
季重蓮白了季崇宇一眼,沒有作聲,轉聲正欲走,似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過身來,沉著臉問道:「你這爬樹是跟誰學的?」
在她的記憶里他們姐弟根本沒這種時間去閒情逸緻,什麼掏鳥窩打彈弓下水摸魚諸如此類只能存在於想像中,雖然她前世也經歷過這樣的孩童時代,但眼下到底是不同的。
若是被柳姨娘知道季崇宇會這一手,怕又會在季明宣面前告一狀,說宇哥兒只知閒耍荒廢學業了。
「這……是跟二門黃婆子的孫兒一同玩時……」
季重蓮一臉慎重,季崇宇不敢說謊,忙老實交待了。
見季崇宇又恢復到一臉謹慎小心的模樣,季重蓮不由有些心疼,嘆了一聲,才拉過他的手,輕輕說道:「姐不是怪你,只是這太危險了,以後千萬不可再爬,回到季家更是不行,知道嗎?」
季崇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見季重蓮不生氣了,他也緩緩放鬆了下來。
捧著那還帶著露珠的杜娟花,季重蓮偏頭對著季崇宇璨然一笑,明媚的笑容如五月的好風光,看得季崇宇一呆,有些失神地道:「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樹葉突然沙沙作響,道路旁的林子裡突然躥出一個少年,他一眼便望見了季重蓮手中的花束,臉色一時之間變得鐵青,冷聲道:「誰給了你們膽子敢摘爺種的花?!」
季重蓮抬眼望去,離他們姐弟十幾步遠的地方正立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那少年朗眉俊目,生得有些威武,只是此刻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目露兇相,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十分的狠厲。
李照的目光一直凝在季重蓮手中的花束上,心中噴火,雙拳緩緩地收緊,只覺得長久以來的敬慕竟然被不相干的人糟蹋了,他怎麼能夠輕易放過?
「誰讓你們摘的花?」
李照踏前一步,右手一摸腰間,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已經被他握在了掌中,一手拔開,銀亮的刀光在清晨里散發著刺骨的寒芒,映射出他一雙滿含戾氣的眼。
季重蓮無端地覺得背脊一冷,忙將季崇宇護在身後,鎮定了思緒,這才緩聲凝氣道:「這杜娟花生在山野,本就是無人栽種的,閣下怎麼能說是摘了你的花?」
季重蓮捏了捏季崇宇的手,在他攤開的掌心下快速寫了幾個字,季崇宇一驚一愣,遂才不著痕跡地從腰間拔下一個物件,輕輕地塞入了季重蓮的手中。
季崇宇左描右掃,既然季重蓮已經有了打算,他自然也不能當逃夫,哪有讓女人當在自己跟前受罪的道理,他也要找件稱手的東西,必要的時候還能幫她一把。
「油嘴滑舌!」
李照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將季重蓮的話放在心上,側過身來,伸手一指,「你看這後面的杜娟林,是不是隱約成個圓形,那是當年爺播的種,為的便是……」
李照咬了咬牙,眸色更加深沉。
即使說了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李照自知口失,也不再往下說,陰鷙的眼神在季重蓮姐弟身上徘徊著,「不管你們哪只手摘了這花,拿了這花,讓爺砍去那隻手,就放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