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洗筋易髓,采秋異樣(2)

    林樓與碧元又已經啟程回了上京城,季重蓮只能讓梁嫂子與梁芬輪著休息照顧著她,還特意差了大夫來看看,是不是這懷的有些不妥。

    大夫是個經年的婦科大夫了,鬚髮皆白,慈眉善目,老大夫行醫多年,也見過林桃這症狀,只是暈吐得比一般人厲害,但大夫囑咐這東西還是要照吃,吐了再吃,怎麼著也不能餓著肚子裡的孩子。

    林桃吐成這樣自然也不可能再在季重蓮跟前當差,季重蓮便讓她安心養胎,直到生了孩子再說。

    所以眼下采秋的擔子要更重了些,好在琉璃她們幾個還能幫把手,就是在管束人方面她們畢竟年輕了些,經驗少了,那些媳婦婆子有些不服罷了,不過被采秋訓斥了幾次也算是老實了。

    聽季重蓮這一問,采秋有些紅了臉,半晌後,卻是咬唇道:「奴婢與他……太太快別問了,這事也是急不來的。」話語中竟然有幾分落寞和心傷。

    季重蓮心細如塵,自然聽出了采秋的異樣,喚了她到跟前來,斂了面色沉聲問道:「朱管事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若是他欺負了你,儘管和我說,我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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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

    采秋看著季重蓮欲言又止,眼眶卻是漸漸泛了紅。

    「到底是怎麼了?」

    季重蓮沉了臉色,「若是你不說,我即刻就喚了朱管事來問個明白,我跟前的人也不是任由著他欺負的!」

    「別,不要太太!」

    采秋慌亂地擺了手,白淨的臉龐上倏地滑落大顆的淚珠,半晌,她才哽咽道:「他的心原來不在我的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季重蓮神情更見凝重,拉了采秋坐著說話。

    采秋用帕子抹了抹臉,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季重蓮,「太太,你可知道當初他見到我時為什麼會變了臉色嗎?」

    季重蓮凝神細聽,這件事情的確是耐人尋味,只是朱管事與采秋之間一拍即合也沒有遇到什麼波折,她便放在了一旁,可現在想想卻是有些奇怪。

    「難道他不是看中了你的美貌?」

    季重蓮這樣問著采秋,卻見她臉色大變,唇角噙著一抹苦澀,「奴婢算什麼美貌,不過尚能看得過眼罷了……太太,你不知道有一天奴婢收拾他的舊物,竟然從箱籠里找出一副畫來,看著那捲軸都有些泛黃了,想來已是有些年頭,奴婢還以為是一副古畫,可打開了一看……奴婢嚇了一跳,那畫裡的人分明就是奴婢……」

    「是你?這怎麼可能?」

    季重蓮眸中也露出了詫異,朱管事與采秋相識也就不過這兩年的事,以前可是見也沒見過的人,他怎麼會擁有采秋的畫像?

    「那不是奴婢!」

    這個秘密藏在自己心裡好久了,采秋一直壓抑著,此刻這苦澀漫過心頭,她覺得自己幾乎窒息。

    就像當初她驟然看到這副畫時的情景。

    「雖然畫中的人和奴婢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可那身碧月秋華裙奴婢卻從沒穿過,她的耳垂更圓潤一些,帶著絞絲鏤空燈籠的耳墜,耳墜里還有一顆紅寶石……」

    采秋向來觀察入微,季重蓮卻沒想到她連這樣的細節都知道,此刻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結合著朱管事前後的異樣,不由沉聲問道:「那名女子可是他的亡妻?」

    「是,」采秋這才點了頭,眸中卻難掩心傷,「畫下題名為鄭氏月娘,正是他從前妻子的名諱,所以奴婢覺著他喜歡的不是奴婢,僅僅是因為奴婢和他的前妻長得一樣……」

    采秋這樣說,季重蓮卻不這樣想,她見過朱管事與采秋在一起的情景,朱管事對采秋的關心與愛護不似作假,這等真心與假意她如何分辨不出來?

    再說逝者已去,長得再像又如何,活著的人才更重要。

    「那這事……你可當面問過朱管事?」

    季重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采秋的反應,見她微微一怔,接著有些怯意的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讓奴婢如何問得出口……就因為這事,奴婢與他已經好幾個月都不曾親近了……」

    說到這裡,采秋的臉紅得好像蘋果,也算是間接回答了為什麼他們夫妻成親近一年的時間都沒有懷有身孕,實在是事出有因。

    季重蓮也想到了采秋的這一層顧忌,若是問了,朱管事回答是,采秋難免

    心傷,還不如不問。

    

    想到這裡,季重蓮不由認真地問道:「采秋,你老實告訴我,你還願意和朱管事過下去?」

    采秋沉默良久,才道:「他外表看起來冷漠,不苟言笑,實際上對人卻很是關心照顧,若不是奴婢發現了那一副畫,咱們眼下的日子應該還是很幸福的……」

    采秋這麼說就是不願意輕易放棄了,季重蓮略一思忖,便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我會找個機會好好問問朱管事的!」

    「太太……」

    采秋還是有些擔憂,「若是他……」

    季重蓮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三日之後,又是月底交帳的時候,朱管事總會將外院的帳目細細算上一次,再呈在季重蓮跟前讓她過目。

    季重蓮看完了帳目,笑著對朱管事點了點頭,「帳做的很細,我看沒什麼紕漏。」

    朱管事這才收了帳本,微微欠身便要離去,不想季重蓮卻是及時喚住了他。

    朱管事眸中略有詫異,卻還是恭敬地問道:「太太可還有什麼吩咐?」

    季重蓮看了左右一眼,琉璃與瑛虹快步退了出去掩下了帘子,她這才看向朱管事,道:「采秋最近做事老是走神,我就是想問問你她是不是身體不適,或是有什麼事情影響了她的心情?她畢竟是我跟前的人,說是主僕,情似姐妹,這關係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是。」

    朱管事眉頭蹙起,嘴唇翕合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季重蓮嘆了一聲,又道:「朱管事,我知道采秋的性子向來是溫和大方的,但若是她有哪裡做得不對,你也不用顧忌著我,夫為妻綱,該怎麼說還怎麼說。」

    「不,沒有,采秋很好。」

    聽季重蓮這一說,朱管事連連擺手,「采秋是太太跟前的人,懂禮識趣,知書達理,對我也一直很好,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她出了什麼事,年前開始,她便對我有些冷淡了……」

    朱管事話到這裡,連季重蓮都聽出了幾分苦澀,他抬起的眸中閃過一絲掙扎,又有一絲落寞,「太太,若是采秋嫌棄我了,你盡可以告訴我……我知道我年紀大了些,又是個瘸子,她這麼好的一個姑娘跟了我確實委屈了……起初是大人與太太極力撮合,她又不好駁了你們的面子,眼下處了一段時間,恐怕才覺得我不合適……若真是這樣,我也不想耽擱了她……」

    朱管事垂下了眸子,可放在身側的雙手卻在隱隱顫抖,仿佛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是怕失去嗎?還是捨不得?

    季重蓮搖了搖頭,這倆人明明是相愛的,卻因為缺乏了溝通才造成如今的局面,可見在婚姻之中彼此坦誠有多麼重要,沒有了隔閡與猜忌,日子才能過得更加美好。

    想到這裡,季重蓮卻沒有正面回答朱管事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句,「你到現在還想著鄭月娘嗎?」

    朱管事詫異地看了季重蓮一眼,隨後想到可能是采秋曾經提及過,心中便又釋然,只是牽唇笑了笑,「月娘早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我想著她也不過是一種懷念罷了,並不會影響我對采秋的感情。」

    「好,」季重蓮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留著鄭月娘的畫像,卻偏偏被采秋給發現了?」

    朱管事這才臉色一變,眸中大驚,「采秋看到了月娘的畫像,怪不得,怪不得……」

    季重蓮根本沒有給朱管事思考的空隙,連珠帶炮地問道:「朱管事,我再問你,當初你願意娶采秋,只是因為她長得像鄭月娘嗎?難道成親後你就對她沒有一絲真心?」

    朱管事怔了怔,面上才泛出一抹苦笑,「自從我去家鄉拜祭過父母與月娘之後,也算是徹底地放下了,若不是真正喜歡采秋,我也不會應允這門親事……至於那畫像,是我在外漂泊時因為想念月娘才臨時畫下的,若不是采秋找到,恐怕我已經不知道那畫像放在了哪裡,又怎麼會因為掛念著月娘而不顧忌著采秋的感受,如今她才是我的妻子啊!」

    季重蓮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往梢間垂下的官綠色帳幔一瞟,笑道:「采秋,你可聽到了?」

    朱管事詫異地增大了眼,隨後猛地轉過了身來,這才見著帳幔後緩緩走出一個窈窕的身影,桃紅色的比甲上繡著精緻的玉簪花,嬌俏的臉蛋,含淚的眸子,不是采秋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