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丫環對視一眼,紛紛應是。
因著發生了鄭宛宜這事,晨間的定省被裴母給免了,但晚間季重蓮到裴母那時,明顯感覺到她看自己的目光不一樣了。
若說從前的裴母還帶著點矜持與自傲,對上這麼一個家世不怎麼出挑的媳婦,那看人的眼光都是從上而下地俯視,或許更多的時候裴母都不屑與季重蓮計較,但今天卻是不同了。
裴母看她的眼神帶著審視與戒備,似乎已經漸漸將她當作了一個對手,一個企圖搗亂她的安排並想奪走她唯一兒子的人。
那樣的目光犀利而霸道,手中的念珠早已經被裴母給握緊了,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很是嚴肅的模樣。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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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蓮只是淡淡一笑,斂衽行禮,目光微垂露出一截雪白的粉頸,她的姿態落落大方,行規矩步,沒有一絲錯漏。
「起來吧!」
裴母輕哼一聲,道:「宛宜那邊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將來她做了我們馬家的媳婦,可就半絲礙不著你了。」
鄭宛宜與馬涼的那檔子醜事雖然被遮掩了過去,但裴母看季重蓮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知道內幕的,而且說不定那便是她一手促成的。
季重蓮笑了笑,很是真誠地說道:「恭喜母親得到一個如此合心意的侄媳婦,鄭姑娘心靈手巧善解人意,嫁到馬家後必定能夠相夫教子,助她夫君振興家業!」
馬家沒落了,這是裴母心中的痛,馬涼又不爭氣,事事想要靠著裴家,這一路走來若是沒有她,恐怕馬家早已經絕了後。
「伶牙俐齒,你倒是會說話。」
季重蓮這一說,裴母心中自是一凜,看向她的目光越發深晦難明。
若她是一個惡婆婆,自然能想著法子收拾折騰季重蓮,可裴母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她全心全意想的都是如何重新振興裴家,再造從前的輝煌,讓那些曾經瞧不起他們,奚落過他們,甚至對他們落井下石的人都刮目相看。
可裴衍是那麼倔強,完全不按照她鋪設好的路來走,卻是奔向了燕王的陣營,依裴母所見,那個燕王出身不高,這就註定了他將來的成就也不會高,可兒子偏偏就站在了他那方,如今想要掉轉頭來已是晚了。
彭澤、湘潭、丹陽、徐州,江浙兩路她哪個官家夫人不認識,且都有一定的往來,若是想要打聽什麼,那自是不困難的,如今朝堂的風向隱隱吹向了嶺南王那方,但這也不排除是其他幾個王爺將他頂了起來給太子當靶子,等到兩虎相爭,其他人才能坐收漁人之利。
也許在這個時候,遠離政治的中心也是對的,可裴衍從此蟄伏在燕王麾下,他朝還能有大的做為嗎?
想到這裡,裴母心中便是一聲長嘆,更不用說裴衍他娶了個如此不得利的媳婦,季家根本不可能為他提供絲毫助力,想要裴家再回到從前,只怕是難了。
可如今媳婦都已經娶了,季重蓮行事又是這般小心謹慎,挑不出半點錯來,她想要拿捏也是無從下手,鄭宛宜更是碰了一鼻子灰,反倒將自己給賠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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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搖了搖頭,季重蓮是個聰明的,但聰明的媳婦通常都不會討婆婆喜歡,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還是母親教導得好。」
季重蓮的態度越發謙恭,讓裴母心中堆積的火氣都沒處發去,如今她還要先把鄭宛宜與馬涼那事儘快給辦了,夜長夢多,以免生了其他變故。
至於季重蓮……
裴母抬起了頭,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女子看似嬌柔溫順,實際上主意與心眼都多,不好掌控,若是放她出去,只怕今後想要再約束起來便更難了。
看著眼前盈盈笑意的女子,裴母第一次感到了頭痛。
季紫薇入了秦府,她的屋子並沒有另闢,就在秦子都與顧雪嫣正房後面的小跨院裡,統共也就三間房子,剩下的兩個倒座房便給了她隨身帶來的丫環婆子住,除此之外,秦府根本沒有給她派來使喚的下人。
入夜了,屋檐上掛著的紅燈籠明晃晃的,照著燈下人嬌媚的臉蛋,一半透著光暈,一半顯著陰影,季紫薇咬了咬唇,眸中的神色晦暗難明。
她入秦府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可連秦子都的面都沒見著,一直被冷落著,他這樣算是個什麼事?
若是根本對她無意,又何必要一心把她納進府來?
就只是為了報復當初季家人退婚對他的羞辱嗎?
可這一切明明是秦子都自己所求,怎麼臨到末了,他卻是完全轉變了態度?
難不成還是真看上了季重蓮不成?
想到這裡,季紫薇只有一聲冷笑,她這個五姐慣會狐媚惑人,不然裴衍怎麼會被迷得暈頭轉向的,半點看不上她。
這次她入秦府只帶了兩個貼身丫環文芯與文玉,還有一房五口人,可笑的是這些人都是她出閣前從外面現買的,長喜長春根本不願意跟著她過來,家裡的下人也慣會迎高踩底見風轉舵,知道她是到秦府做妾,便沒有人想跟著來。
現買的就現買的,雖然沒什麼時間調教了,但好歹買身契是捏在她自己手上的,這也是她唯一能夠倚仗和相信的人了。
「姨娘,要不洗洗歇了吧?」
文玉在季紫薇聲後小聲問了一句,她個子矮小,但手腳靈便,長得不算出挑,最重要的是話少老成,這也是季紫薇看重她的一點。
「文芯還沒有回來嗎?」
季紫薇轉頭看了文玉一眼,面色說不上有多好,似乎眼底還有一絲陰霾緩緩滑過。
文芯是個活性子,喜歡四處打聽,偏又生了一張討喜的臉,嘴又甜,府里的婆子丫環都願意與她結交,連幾個小廝都對她多有照拂,這丫環似乎比她這個主子還要混得風車斗轉。
當然,因為文芯的活躍,季紫薇便又知道了她入府前從來不知道的內幕。
秦子都娶的妻子顧雪嫣便是他姨母的女兒,這算是親上加親了,倆人從小青梅竹馬,聽說早就私定了終生,為著這事秦父沒有少發過脾氣,可兒子一意孤行,又加上秦夫人還在一旁勸解,這樁婚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