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也是季明宣害人,兩個孩子卻是無辜的,沈家兩老後來也是漸漸想通了,卻又因著這張老臉不好向小輩低頭,就連這次季重蓮成親沈家也只來了兩個舅舅,但沈家兩老給季重蓮的陪嫁卻是不菲的,那貴重的程度絲毫也不壓於季老太太給的那壓箱底的一匣子。
季重蓮看在眼裡,自然知道沈家人心中的愧疚,對自己的親人她又何必太苛責呢?
更何況依沈家兩老的年歲來看,他們又有幾年好活?無謂在他們暮年之時還要這般刻意疏遠,生生給老人的心裡扎刀子。
「過去的事咱們不提了。」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淺淺笑道:「如今只要知道外祖父與祖母依然康健,重蓮心裡便深感慰藉。」
季重蓮這話一出,沈大舅舅卻是面有難色,他與沈二舅舅對視一眼,眸中俱都盛著一抹苦笑。
裴衍在一旁看著不對,不由心中一動,試探道:「兩位舅舅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說來聽聽,咱們能夠做到的,必定不會推辭。」
「是啊,兩位舅舅,難不成家裡出了什麼事?」
季重蓮也察覺出了沈家舅舅的異樣,又聽裴衍這樣說,目光不由轉深。
「哎,這事也瞞不過去的,」沈大舅舅沉沉一嘆,這才面含傷痛地說道:「你外祖父如今已是病倒在了床榻,著大夫看過了,說是……也就是這一年的事了……」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什麼?!」
季重蓮面上大驚,那一廂季崇宇獨自想了想有了一絲明悟後也跟著轉了回來,聽到沈家大舅舅這一說,他面色也瞬間蒼白了起來。
即使他們兩姐弟與沈家人不常見面,但那份血緣的牽絆卻是斷不了的,更何況老人家如今纏綿病榻時日無多,於情於理他們都該去見上一面。
「所以,咱們就想著……」沈二舅舅看了沈大舅舅一言,那話就像卡在了喉嚨間,有些難以啟齒,「就想著……若是你們外祖父臨終之前能夠見上你們一面,心中也能安慰了。」
「二舅舅何必這麼說?」
季重蓮面色沉靜,但是卻難掩眸中的傷痛,她看了一眼裴衍,他只回以她一個肯定支持的眼神,顯然什麼事情由她決定就好,他必定無條件地跟從。
季重蓮的目光再轉向季崇宇時,這小子眸中已是閃過一絲晶瑩,卻是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季崇宇的性子她自然明白,想到這裡,季重蓮已是爽朗地開口道:「這次兩位舅舅從彭澤回返時,咱們姐弟少不得要一起同行了,這麼多年沒有去過廣陵,也不知道沈家還歡迎咱們嗎?」
沈大舅舅與沈二舅舅激動地對視一眼,眸中晶瑩浮動,已是忙不迭地點頭道:「歡迎,歡迎,怎麼會不歡迎呢,咱們一家人都巴不得你們姐弟來!」
裴衍站了起來,握住了季重蓮的手,唇邊促狹一笑,「兩位舅舅這樣說,是不是就不歡迎我這個外人了?」
「你哪裡是外人,」沈大舅舅哭笑不得,屋內的氣氛一時之間便
融洽了起來,沈二舅舅已是笑著接口道:「你這個外孫女婿到來,兩老更是求之不得,他們有生之年能夠見到重蓮嫁了個這麼好的夫婿,心中還不定怎麼歡喜呢!」
裴衍笑著拱了拱手,「那如此,咱們一家子就要上門叨擾了。」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沈大舅舅撫掌大笑,看得出來他也是生性爽朗之人,沈二舅舅略微含蓄一點,只是撫著唇下的短蓄,笑得一臉欣慰。
季崇宇卻是低垂著目光看著自己的腳尖,這樣的場面讓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季重蓮卻是走了過來,笑著捅了捅他的胳膊,低聲道:「可是想通了?」
季崇宇腳尖相互踩了踩,只悶悶道:「有姐姐這位嚴師在,我若再醒悟不過來,這幾年書不是白念了,若是杜夫子知曉了,鐵定也會寫上長篇大論好好地將我數落一番。」
「你知道就好!」
季重蓮揚了揚眉,唇角的笑意如輕風撫過碧波,一瞬間便綻開了滿池的碧荷。
季崇宇抬眼之間便怔住了,看著季重蓮眸中綻放的晶亮光華,只覺得一時之間有如繁星璀璨盡墜眼帘,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裴衍雖然正在與沈家兩位舅舅寒暄,可眼角的餘光卻是掃向了季重蓮那處,此刻見著那會心的微笑,他自然心中一暖,面上也浮現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季重蓮決定的這次廣陵之行很是突然,但裴母也沒有理由反對,人家是去看往病重的外祖父,誰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上一面,天理倫常孝義使然,這是攔也攔不住的。
其實裴衍知道,季重蓮是借著這次的出行來避過家裡的糟心事,裴母的態度,鄭宛宜其人的存在都是她心裡拔不出的刺,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在他在的日子,儘可能地讓季重蓮開心一些。
丹陽來信,說是季老爺子的病情恐怕就是這段日子了,裴氏不得不帶著孩子離開彭澤。
季崇宇也要一同去廣陵,所以只能托裴氏帶信回去讓家裡人知曉,縣學裡也要再請上一段日子的長假了。
看著季重蓮一行人離開,鄭宛宜依在門檻邊,唇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別以為離開裴家就能躲開她,這事沒完呢。
去廣陵的路途不遠,坐船也才五天,季家姐弟原本各自心情都有些憋悶,又加上船隻一路搖晃顛簸,更是吐得一塌糊塗,直到下船時,季重蓮的臉色已是蒼白如紙了。
沈家兩位舅舅連聲後悔,早知這般他們就走陸路坐馬車而行,雖然行程上要多個幾天,卻也好過讓季家姐弟這般受罪。
裴衍只是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抱著季重蓮上了馬車,季崇宇畢竟是男子,又練過幾年功夫強身健體,在船上只是吐了幾天,如今腳踏實地立馬又精神了起來,下了船後便隨著沈家兩位舅舅騎馬而行。
季重蓮窩在裴衍的懷裡,帶來的兩個丫環都坐了後一輛馬車,此時馬車裡只有他們倆人,她動了動身子,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天光,微微眯了眼,問道:「是什麼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