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易逝,莫要在自哀自憐中度過,三姐姐,你好好想想!」
季重蓮說完這些便不再言語了,季幽蘭卻是陷入了反覆的深思中。
三日後,季幽蘭便攜了曾姨娘前來辭行,說是季明忠在徐州有一座莊子,她們準備一路遊玩著過去,那裡山清水明,空氣怡人,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季崇亮也一同跟著去,他直覺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還是尋到父親季明忠學著怎麼做生意來得好。
季重蓮自然沒有阻攔,又叮囑她們沿途多注意著,該帶的東西帶齊整了,錢不可外露,寧可多請幾個鏢師跟著,人平安才是第一位的。
季幽蘭都笑著一一應了,又去向季老太太告了別,母子三人便一同離開了。
季幽蘭他們這一走,季家老宅頓時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三太太姚氏又是個足不出戶的,只守著兒子過活。
大太太病了許久總不見好,季重蓮索性免了崔媽媽的活計,讓她專心侍疾,崔媽媽恨得咬牙,卻又不能在這關鍵的時候不表忠心,只能守在大太太跟前,表現地任勞任怨,再時不時給上些眼藥,讓大太太對季重蓮的誤會與不滿再多上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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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沙鎮在大寧國的最南方,那裡挨著四沙群島,是貧苦的邊境小鎮,還有未開化的野蠻部族,那裡的人以打漁為生,民風尚算淳樸。
季明宣與柳姨娘帶著一雙兒女趕到三沙鎮時,那個兩進的莊子裡只有一個老蒼頭看守著,連粗使婆子與丫環也沒一個。
季明宣傷了頭,在路上的三個來月,大半時間是昏睡著,所以根本不清楚狀況,直到一覺醒來到了陌生的地方,他才欲哭無淚。
柳姨娘轉述了季老太太的話,如今季老太爺已經去世,怕是沒有人再敢來忤逆這位老太太,所以他們的命運一經定下,便是很難再改變了。
少了錦衣華服珍饈美味,柳姨娘與季紫薇很不適應,再說跟前竟然沒有個伺候的人,什麼事都要他們親力親為,頓時覺得苦不堪言!
那個留守的老蒼頭又聾又啞,除了能做這看門的活計,其他根本上不了手,所以洗衣做飯便成了兩母女的活計,柳姨娘操持著後廚,三年多的時間便從一個如花美婦熬成了黃臉婆,那雙手伸出來都不敢見人。
季紫薇尚且要好些,柳姨娘心疼女兒,自然攬下了最重最粗的活計。
柳家少爺雖然跟著一起來了三沙鎮,但明顯也是個百事不做的,除了每天閒逛著消磨時間,根本不知道要幹些什麼。
而季崇天沒書可念便跟著季明宣四處鬼混,兩父子竟然都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將家裡能當的東西都當了去,生活更是拮据困苦,每每思及此,便讓柳姨娘悔不當初。
若是她安分一些,那麼如今在季家的日子尚可,總不至於像如今這般悽慘。
也好在季老太太沒有絕了他們的活路,每個月定時有銀子捎來,但那也只是尚能維持生計,若不小心被季明宣搶了去,那麼這一
個月便是捉襟見肘了,她還不得不為街坊鄰里縫縫補補以賺取些微薄的生活費。
季紫薇起初還是哭鬧不停,之後不得不認了命,心裡卻將季重蓮詛咒得體無完膚,憑什麼他們一家子要到這裡來受苦,同樣是四房的女兒,季重蓮卻能享盡疼愛?
季紫薇也怨起了季明宣,是他氣死了季老太爺,卻連累著他們一同被罰,真是好不冤枉!
冬去春來,春末夏初的時節,三沙鎮的海風特別暖人,連氣候也熱得早了些。
清晨的堵坊里,熬了一夜的賭徒們紛紛散場,季明宣打著呵欠出了門,摸摸腰上鼓鼓的荷包,頓時滿意地笑了。
昨天的收穫不少,回去他少不得交幾兩銀子給柳姨娘,這一個月的生活便是不愁了。
所以說這賭博有輸有贏,他哪裡會總是那麼倒霉了?
「爹,咱們今天買條肥魚回去讓娘燒了吧!」
季崇天在一旁搓著手,滿臉艷羨地盯著季明宣腰間的荷包,他雖然也喜歡賭博這玩意,可有季明宣看著,每次不過也只能得幾十個大錢的賭資,哪裡能玩得盡興?
此刻他巴不得季明宣趁著高興賞他一些,讓他荷包豐厚些,底氣便也足了。
「你個小鬼頭!」
季明宣笑著拍了拍季崇天的頭,灰色的袍子一撩,便從腰間荷包里取出一塊碎銀子扔了過去,笑著喝罵道:「買了魚後剩下的歸你,可要省著點花,若是輸了去,可別怪你老子我沒給過你!」
季明宣滿臉的胡茬,眼窩都泛著深青色,一身灰色布袍上斑斑點點的漬印,哪裡能見從前的風流瀟灑,就是個不修邊幅的邋遢中年大叔。
季崇天接過銀子一臉歡喜,應了一聲後一轉頭便跑得沒影了。
季明宣笑看了一陣,這才轉身坐在了一旁的街邊小鋪,要了兩個肉包子,一大碗稀飯,再並一小碟醬牛肉,樂滋滋地吃著這頓豐盛的早飯,沒吃完的還可以打包回去給柳姨娘母女,這裡稀飯可是管飽,他便有些後悔忘記在懷裡揣個羊皮袋子,到時候倒進去兩大碗便又省了一頓飯錢了。
早間的三沙鎮慢慢熱鬧了起來,挑擔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季明宣一邊撕著包子,一邊聽著隔桌的兩個男人說著葷段子,不外乎是哪個樓里的姑娘溫柔多情,哪家的寡婦又偷人了,三沙鎮裡挨著幾個蠻族部落,民風也要開放不少。
就連季明宣自己也網絡了一個嬌俏的小寡婦,暗地裡給些錢花花,偶爾留宿,只是柳姨娘不知道罷了。
他不是對柳姨娘負了情,只是看著她日漸蒼老的面容,他實在是提不起什麼興趣,連原本那身緊緻彈性的皮膚也松馳了去,女人到了這份上,還讓男人有什麼想頭?
喝了一碗稀飯下肚,季明宣突然有些感慨了,想當年的他也是風流俊俏,溫柔多金,哪個姑娘不愛慕,什麼時候也淪落地要與這些販夫走卒三教九流一般,吃著路邊攤的小食也覺得是人間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