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嘭」地一聲,那堅實的柜子晃了晃,香菊的身體則是軟在了地上,額頭上印著一抹赤紅,血珠子順著髮絲滾了下來。
春蘭不由捂唇尖叫了一聲!
大太太也是怔在了當場,她沒想到香菊還是這般性烈的,竟然這就要尋了死去!
這邊響聲過大,不一會兒便有人過來查看,嚇了一跳後趕忙稟報給了季芙蓉知道。
好在季芙蓉及時讓人請來了大夫,香菊是沒有死成,可因為傷著了腦袋,人變得有些痴傻,傷好了之後被送往了季芙蓉陪嫁的莊子上,她這一生怕也只能這樣過了。
因著這事,季芙蓉心裡對大太太便生了怨,香菊好歹是她的丫環,跟了她十多年,若是大太太先給她說這事,她怎麼著也能給抹了過去,犯不著像如今這般平白害了香菊的一生。
至於春蘭想做通房那就做吧,橫豎童經年裡面外面的女人都不少,也不差這一個,對這事季芙蓉已是沒什麼感覺了。
大太太離開上京時季芙蓉也沒來相送,大太太知道這是女兒怨上了自己,心中也無奈地很,沒想到自己處處為女兒打算,最後還是招人厭,她不是自找的嗎?
大太太帶著頹喪與抑鬱的心情回到了丹陽,也無心與季老太太爭執什麼,卻又還要強撐著給季海棠籌備著嫁妝,這一通忙活下來,直到順利地送走了季海棠,她終於是累得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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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季重蓮一直當著家,事無巨細都一一過問,季家的日子仍然有條不紊地過下去。
碧元與紅英得知了香菊的事都不免有些傷心,季重蓮看在眼裡卻並未說什麼,紅英與碧元要大上她四五歲的年紀,怕是等不到她出嫁時便要配了人,她總會為她們挑個好的,必定不會讓她們步上香菊與春蘭的後塵,這兩種結局都不是她想要的。
清秋閣里一片寂靜,季重蓮坐在窗下的長條椅上,看著玉屏一針一線地縫著荷包。
季幽蘭側歪在不遠處的軟榻上看著書,間或瞄上她們一眼,沒有出聲。
金箔上來換了冷掉的茶水,拉上碧元一同退了出去,兩個丫頭守在這裡也沒事,索性在屋外嗑牙去了。
「今年的秋闈也快到了……」
季重蓮突然冒出這一句來,玉屏納悶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嗯」了一聲,便繼續著手裡的繡活,橫豎季家的幾位少爺還沒有誰敢去應試的,最大的季崇澤與季崇亮連秀才都沒有考過,離這舉人之路還差著老遠呢。
季幽蘭聽了這話,手中的書一個沒拿穩掉在了軟榻上。
季重蓮目光閃了閃,不以為意地笑著走了過來,撿起書來拍了拍,又遞迴給了季幽蘭,輕嗔道:「三姐姐怎地這般不小心,連書都拿不穩了。」
季幽蘭趕忙低頭,掩飾住自己失態的表情,只那握住書的手指卻在輕輕發顫著,無聲地泄露了她的心事。
「玉屏且先下去,我與三姐姐說會話。」
玉屏怔了怔,忙起身行禮退了出去,季重蓮這才拉了季幽蘭的手,輕聲道:「三姐姐還在擔心他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倆人心
知肚明,若是時間上不差,周郁應該是在京中參加秋闈了,若有幸中榜,便要等著來年的春試,十年苦讀,出人頭地便看今朝!
季幽蘭轉過了頭去,垂下的一縷烏髮恰好擋住了她受了傷的右頜下,粉色的疤痕在青絲下若陷若現。
若照季重蓮所說,這傷痕隔遠了看得並不真切,即使近看,那也只是一條淡淡的粉痕,並未影響季幽蘭原來的容貌,只是卻讓她的自信打了折,人也變得更加沉默孤僻了。
「三姐姐!」
季重蓮又拉了拉季幽蘭的手,扯得她不得不轉身面對季重蓮的目光,她咬了咬唇,面容苦澀,「五妹妹,你想讓我說些什麼?」
難道她還能指望著周郁不成,以她如今這副模樣?
季老太爺去世,大老爺季明德回鄉丁憂,季家算是真正地敗落了,如今更是分了家,她一個商戶的女兒,怎麼配得上周郁?
若是他中了進士委了官職,多少名門千金趨之若鶩,那就更是她不敢想的存在。
季重蓮牽了牽唇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在想……這世間有多少人是會知恩圖報的?」
「若周公子是這樣的人,那麼三姐姐還在擔憂什麼?若他不是這樣的人,三姐姐更應該放開胸懷才是,為了一個和自己沒有干係的人而將自己困在了囚牢里,那是多麼不值得!」
季重蓮一口氣說了這些話來,季幽蘭一時目光有些怔怔的,也許有些希冀,但那樣的晶芒只是在眼中一閃而過罷了,這世界畢竟是現實的,她不敢存有過多的美麗的幻想。
「三姐姐該開闊眼界,看看外面世界的美好,總是窩在自己的小苑子裡,人都該關傻了。」
見季幽蘭的神情有所鬆動,季重蓮趁勝追擊,這三年來她總是時不時地來陪季幽蘭坐坐,只是季幽蘭很少言,似乎是將自己關進了一個結里,任憑別人怎麼樣都打不開。
好不容易挨到這三年之期,周郁在上京應試,想來只要和他有關的才能牽動季幽蘭的神經了。
果不其然的,她一說,季幽蘭便有反應了。
「丹陽就那麼大,能去到哪裡呢?」
季幽蘭牽了牽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她如今就像一個駝鳥,巴不得用層層羽毛將自己給包裹起來,誰也見不到她。
「帶上曾姨娘四處散散心,大寧國那麼多的美景,你難道都走遍了嗎?」
季重蓮眉眼一彎,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自從季明忠帶著容芷離開後,曾姨娘的日子也不好過,如今也是沒了氣焰與三太太姚氏鬥嘴爭權,整個人看上去老了許多。
「姨娘她……」
季幽蘭有些遲疑,曾姨娘的變化她看在眼裡,心中怎麼會不難過?
女人一輩子的幸福就系在一個男人身上,若是這個男人念情還好,若是不念,那女人的下場便註定了悲慘。
做為一個父親,季明忠也算不得差,至少對她從來便是疼愛的,即使眼下不在身邊,時不時地還會收到他捎來的東西,華服美飾不說,還有專門褪疤的靈藥,不管是否有效,但也足以讓人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