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宅在米花町二丁目是一棟帶院子的舊式洋房。
外牆的漆已經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爬山虎從院牆一直攀到二樓窗台,把窗戶框得像個綠色的洞。
院子裡沒人打理,草坪長得高低不齊,幾叢繡球花被前幾天的雨打得歪歪斜斜,花瓣落了一地。
這地方平時沒人住,鄰居偶爾路過,也只覺得是棟空宅。
沒人知道現在這裡面還藏著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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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堂英佑住在二樓靠里的那間客房。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窗子朝北,常年曬不到太陽。
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早上才會掀開一角,確認院牆外面沒有人。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安靜,每天天剛亮就起床,用冰箱裡存的麵包和牛奶填肚子。
麵包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軟塌塌的,他吃得極慢,一口一口的撕著。
然後坐在書桌前,翻一本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舊雜誌。
雜誌是幾年前的,封面都卷了邊,內容早過時了,可他一頁一頁看,看得極慢,像在數上面每一個字。
偶爾他會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
看鄰居家的貓從院牆上走過去,尾巴翹得老高。
看郵遞員把信塞進對門家的信箱,一輛自行車騎過去,車鈴「叮」了一聲。
看一個小男孩背著書包從街上跑過去。
那個小男孩他見過很多次。
他知道這個小孩子是誰,工藤新一,不,現在叫江戶川柯南。
『姐姐』基爾跟他說過這個人。
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讓他來找這個小孩,可以幫他躲過組織的追查。
想到這少年就忍不住嗤笑一聲,真是天真的『姐姐』啊。
最近他就一直住在這裡,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
白天不出門,晚上也不開燈。
冰箱裡快沒東西了,不知道還需要待多久,要不要出去買點吃的?
柯南第一次注意到工藤宅里有人,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
他回來取一本偵探小說。
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一股很淡的泡麵味。
他皺了皺眉。
他很久沒在這裡煮過東西了。
他換鞋的時候,看見鞋櫃最下層多了一雙明顯不是他家人的運動鞋。
他上了二樓,走到客房門口。
他推開一條縫,看見一個少年坐在書桌前。
少年穿著一件寬大的舊毛衣,領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短短的頭髮烏黑,額前的髮絲微微往前攏。兩道細長的鬢髮順著臉頰垂下來,一直貼到下頜。
書桌上攤著一本舊雜誌,旁邊放著一隻空碗。碗底還浮著一點泡麵湯的油花。
柯南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少年沒有回頭,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柯南沒有進去。
他把門輕輕合上,退後兩步,然後故意踩重了腳步,朝自己房間走去。
他打開自己的房門又關上,再躡手躡腳走回來。
客房的門已經關緊了。
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很輕的呼吸聲。那個人在等他離開。
柯南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下樓了。
柯南仔細回憶了一下,確認是之前消失的本堂英佑,不過這次再次直接出現在他家裡真的很詭異。
柯南有一次故意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了半小時,手裡翻著報紙,耳朵卻一直聽著樓梯口的動靜。
少年從樓上下來倒水,穿著拖鞋一步一步緩緩的邁步。走到樓梯拐角時,看見了沙發上的柯南。
他停住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睜大了,圓框眼鏡後面,眼尾微微上挑,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貓。
他端著杯子站在樓梯口,和柯南隔著一整個客廳。
兩人對看了幾秒。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口舊鐘在走,秒針「咔嗒、咔嗒」。少年先移開視線。
他低下頭,轉身回了樓上。
步子很快,拖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
柯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裡還是好奇這人是忘了了嗎?
柯南沒有追上去。
有些人躲起來是有原因的。
就像灰原剛來的時候,也是縮在博士家的地下室里,連白天都不敢出門。
他打算過幾天再來。
等那個少年放鬆一點,再試著和他說話。
這天柯南又去了工藤宅,他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柯南!」小蘭從街角跑過來,圍裙都沒解,帶子在背後甩來甩去,手裡還拎著超市的袋子。
她跑到他面前,彎腰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身,伸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撥了撥。
「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她問,語氣裡帶著點責怪,可更多的是擔心。
「我找了你一圈,事務所沒人,博士家也沒人。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報警?」
柯南張了張嘴想編個理由。
可小蘭沒等他說話。
她拉起他的手,把他往街對面帶,她的手心很熱,攥著他的手腕就走。
「走了,回家。今晚做咖喱。」她說,「你上次不是說想吃咖喱嗎,我買了牛肉。」
柯南被她拉著,回頭看了一眼工藤宅。
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撥開了一條縫,又很快合上了。
他收回目光,跟上小蘭的步子。他不知道那個少年在樓上站了多久,窗簾後面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大概又縮回去了。
小蘭牽著他往事務所走。
街上人來人往,下班的、買菜的、接孩子的。
有個小孩騎著三輪車從他們身邊衝過去,小蘭伸手擋了一下,把柯南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柯南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工藤宅那個少年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