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重新落下來的時候,世界像被輕輕翻了一頁。
懸在半空的水珠齊齊往下墜,風重新灌進機場出口的縫隙里,人群又開始流動。
那個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小孩哭了一聲,老太太順手把傘骨收攏。
一切都流動起來了,像剛才的靜止只是一場沒睡醒的夢。
阿莫斯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樣的少年已經不見了。
雨幕深處什麼都沒有,只有機場的燈光把水汽照成一片渾濁的橘色。
琴酒撐開傘。
傘面「蓬」地一聲彈直,雨水在上面打出細密的沙沙聲。
兩人繼續往停車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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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突然開口問:「怎麼沒動手?」
阿莫斯偏了偏頭,看著傘沿外那條被雨澆得發亮的柏油路。
「沒必要。」他停了一下繼續說:「只要徹底打破劇情,祂就會變成公平公正沒有私心的運行規則。」
他頓了頓,把「公平公正」四個字咬得重了些,像在品味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琴酒沒接話。
阿莫斯也沒再解釋。
他沒說的是:如果現在直接打散世界意識,作為這個世界原著民的琴酒也會有損傷。
世界意識還沒散盡,它的根須還扎在這個世界的每一條命運線里。
那些線連著所有人,這裡面也包括琴酒。
強行扯斷,琴酒會像被從土裡拔出來的樹,根上帶走的除了泥,還有他自己的皮肉。
沒必要,也不著急。
祂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等它自己耗盡了力氣,那些根須就會一根一根鬆開。
到那時候,琴酒的本源印記自然就會浮出來。
阿莫斯把目光從柏油路上收回來,落在琴酒握著傘柄的手上。
他往琴酒那邊又靠了靠,讓兩個人的肩膀在傘下貼得更緊。
雨很大。
車停在停車場最裡面,他們還有一段路要走。
與此同時,東京市區,妃英理的事務所樓下。
雨比機場那邊小了很多。
妃英理從律所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她今天加班到很晚,審完最後一份案卷才走。
她穿了一件米色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手裡拎著公文包,步子快而穩。
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引擎已經發動了,雨刷一下一下掃著擋風玻璃。
妃英理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抬起頭看到綠燈亮了,就直接邁步走上斑馬線。
走到路中間時,那輛深灰色轎車忽然從路邊啟動,沒有打轉向燈,直直衝過來。
車子撞上妃英理的時候,她整個人被拋起來,落在三米外的柏油路上。
公文包甩出去,案卷散了一地。
雨很快把那些紙頁打濕了,字跡洇成模糊的墨團。
轎車沒有停,它加速衝過路口,消失在下一個街角。
幾個路人尖叫著跑過來,有人打急救電話,有人蹲下去看她的呼吸。
可妃英理已經不動了。
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灰濛濛的天,雨絲落進她瞳孔里。
隔天早上,東京灣附近一處廢棄碼頭。
基爾被兩個人從麵包車上帶下來。
她的手腕被膠帶纏在身後,眼睛上蒙著黑布。
他們走了很久,腳下的地面從水泥變成碎石,又變成潮濕的木板。
最後她被按著跪下來。有人扯掉她眼睛上的黑布。
她看見面前是一片灰綠色的海,浪不大直直拍在碼頭樁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基爾沒有掙扎,只是偏過頭,看著押她來的那兩個人。
兩人的臉都很陌生:「你們是竹葉青的人。」
兩個黑衣人就像是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基爾把目光收回來望著海面。
她想起弟弟,那個被她藏起來的弟弟,她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會不會被組織再次找出來。
她閉上眼,海風把她的短髮吹到臉上,遮住了半張臉。槍聲很悶,像有人往水裡扔了一塊石頭。
基爾往前一撲,倒在碼頭的木板上。血從她身下滲出來,沿著木板縫隙往下淌,一點一點滴進海里。
浪湧上來,把那片淡紅衝散了。
兩個人把她的外套剝下來,口袋翻空,所有能識別身份的東西都收走。然後他們把屍體推進海里。
撲通一聲,海面就恢復風平浪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偶爾的雨滴帶起來的片片漣漪。。
同一天,基爾那條線上剩下的幾個人也被處理了。
一個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前CIA聯絡人,被人在後巷用繩子勒死,屍體塞進垃圾箱。
一個幫基爾傳遞過消息的自由記者,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輛卡車追尾,連人帶車翻下護欄。
還有一個曾經接應過基爾弟弟的公安文員,在自家公寓裡被人從陽台推下去。
每一處都做得非常乾淨。
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死角,沒有可以追溯的線索。
像有人用橡皮擦在一張紙上輕輕擦了幾下,擦掉的都是些不起眼的筆畫。
阿莫斯收到消息時,正坐在港區公寓的餐桌前。
琴酒在廚房煮咖啡。
阿莫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把它扣在桌上。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
東京灣的水面被雨點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漣漪。
他把水杯放下,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琴酒正把咖啡倒進兩隻杯子裡。
蒸汽升起來,在兩人之間扭成細細的白線。
阿莫斯靠著門框看著他。
琴酒沒回頭,只說了一句:「加糖嗎?」
阿莫斯說:「不加。」
琴酒把杯子推過來。
阿莫斯接住。
兩人站在廚房裡,肩並著肩,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雨漸漸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