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桓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在路上遇上了麻煩,而且是大麻煩。
就在一次打尖休息的時候,他無意間發現,裝著行李的馬車裡似乎有人。
等他打開馬車車門的時候,自己都傻眼了,行李箱子的縫隙里,一個小姑娘睡得正香呢。
悄悄叫過張怡和海棠,上車叫醒了小姑娘。
張桓仔細一看,頭嗡地一聲,這不是昨天在井塘村看到的那個什麼衡王府的七妹嗎?這小丫頭什麼時候跑到車上的?
仔細一回想,張桓覺著,最大的可能就是魯大川到井塘買飯的時候,畢竟井塘村四下有高高的石牆阻擋,以她的小小個子,根本不可能跳牆出來。
可是張桓一問,小七就開始哭,哭得傷心欲絕,梨花帶雨。
張怡和海棠一見大為心痛,乾脆把小七接到了自己的馬車上,不讓張桓繼續問話。
小妹一見多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漂亮小妹妹,也高興得什麼似的,車廂里很快傳來了她們歡樂的笑聲。
張桓苦笑一聲,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把這小衡王府的小七給送回去了,一是時間上不允許,另外現在送回去,拐帶郡主的帽子肯定是戴上了,就算是張可大有面子,估計錦衣衛也不會輕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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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錯有錯著吧,繼續前進。
只是這樣一來,時間耽誤了不少,所以可憐的梁順只能多等一會兒了。
張怡已經在馬車裡把小七的底細套了出來,果然是衡王朱常的七女兒,標準的嫡女,雖然年紀不大,卻很受寵愛,甚至連木匠皇上都知道她,單獨給了她一個七香郡主的稱號,年祿八百石,這在她的所有姐妹里是獨一份的。
自從朱常死後,衡王府里亂成一窩粥,各位兄弟各顯身手,都盯著衡王的寶座,都覺著該是自己的。
可是正好趕上天啟升天,崇禎登基,一來二去的,就把衡王府這點事兒給耽擱了。
那天她陪著三哥朱由棷到井塘散心,正好看到魯大川的馬車,小丫頭竟然鑽到馬車底下,躲過了侍衛和錦衣衛的盤查,順利地逃出了井塘。
進入客棧以後,她就躲進了裝行李的馬車裡,直到逃出青州,才放心地睡起覺來,沒想到被張桓發現了。
聽了朱小七的逃跑經過,張怡也是暗嘆不已,這丫頭真的是瘋了,躲在馬車下面,一旦有點閃失,小命就可能不保了。
「小七,等今天晚上住下,我就把你送到周村的縣衙,請他們把你送回衡王府好不好?」張怡輕輕一捏小七紅紅的臉蛋,「小七不想媽媽嗎?」
小七搖搖頭,「好姐姐,不要送小七回去好嗎?我媽媽活著的時候,總是說,如果能有機會逃出去,就千萬不要再回去,小七不要回王府好嗎?」
張怡一聽,知道小七跟自己一樣,都是幼小的年齡就失去了母親,自己有父親疼愛,可是衡王今年也去世了,現在的小七隻能靠著她的兄長們了。
可是一個女孩,在世上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那種悽慘真的是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好的,小七,只要你不願意走,咱們就一直在一起,我也是一個人,你正好來做我的妹妹。」張怡把小七抱在懷裡,真的有一種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張小妹也摸摸小七的頭,「小七,到我們奇山所吧,我們那兒可好玩了,到時候怡姐姐和海棠姐姐都會嫁到我們家,咱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小七看著大家笑著的臉,第一次笑了出來,媽媽,我又找到家了,這些姐姐是真的疼我,小七不傻,小七能看得出來,你看到了嗎媽媽?
正是這一耽擱,張桓見到梁順,天已經暗了下來。
看著打著燈籠等在路邊上的梁順,張桓坐在馬上安然不動。
梁順緊走兩步,帶著手下人等,跪倒在路邊,「周村草民梁順見過大人。」
張桓虛抬了一下手,示意陳二狗上前把梁順扶起來,「梁老闆,天色已晚,咱們還是先進城安頓下來再說吧。」
梁順一聽,急忙爬了起來,「大人容稟,此去十里有一座梁家莊,正是小人的莊子,大人如果不嫌棄,就在那兒安歇一晚,那將是小人的無尚光榮。」
「既然到了周村了,那我們就叨擾一下樑老闆了。」張桓也沒客氣,有些人就是賤皮子,不好好收拾一下,他們還真的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呢。
聽到張桓答應到自己的莊子裡休息,梁順高興地差點跪下,他是個商人,雖然涉足私鹽,但是骨子裡還是個商人。
商人怕官的特性是深入骨子的,尤其是張桓這樣的官兒,是他最怕的,現在看到張桓有和解的意思,欣喜若狂的他差點又憋不住尿了。
「大人,請隨小的來。」梁順急忙打發人回去報信,讓家裡人做好迎客準備,自己親自打了盞燈籠,走到了張桓的馬前,伸手拉過馬韁,堂堂的大老闆竟然當起了馬倌兒的活計。
坐在馬上,張桓看著走在馬前的梁順,這個傢伙真的是個商業方面的天才,連販私鹽都能比別人做得規範到位,可惜了,他總是私心太重,可以合作卻不能為己所用。
可憐的梁順這個時候如果知道張桓是這樣想的,肯定會跳起來表白自己的忠心,可是現在他只能牽著馬走在前面。
走了一里多路,梁順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仍然喘著粗氣走在最前面。
張桓示意二虎把梁順的馬牽過來,「梁老闆,你還是上馬帶路吧,這樣走得走到什麼時候啊?」
聽到張桓這樣說,梁順沒有再堅持,告罪一聲上了馬,引馬到了張桓的馬後約半個馬身的位置,虛引著張桓前行。
走不多遠,前面的路邊出現了一盞盞燈籠,如同現代城市的路燈一樣。
「大人,前面再有兩里路就到了莊子上,到時先請大人沐浴更衣,然後在下陪著大人小酌幾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看著梁順陪著小心的樣子,張桓心裡暗笑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好啊,既然老梁早有安排,那就按你說的辦,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張桓說話的口氣很淡,很隨意。
但是聽到梁順的耳朵里,卻仿佛天籟之間,尤其是那一怕老梁叫出來,梁順覺著身子都輕了二斤,自己陪了一天的小心,現在終於有收穫了。
再一想自己晚上準備的節目,梁順的心裡終於有點踏實了,只要張桓喜歡,就是今天最大的勝利。
「多謝大人寬宏!多謝大人寬宏!」梁順按捺下心裡的高興,在馬背上不停地欠著身子,表達著自己的驚喜。
張桓輕輕搖搖頭,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有些時候,有些人,有些事,還是要糊塗一點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