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總兵府里燈火通明,在祝思的指揮下,數名書吏謄寫了數份功德簿。
這些功德簿當天晚上就被送給了登州錦衣衛千戶尹建,這事兒讓別人去做張可大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一夜沒有睡好的張可大早早爬起來,一番梳洗以後來到了前廳,沒想到祝思卻早已坐在那裡喝茶。
看他兩眼通紅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又是一夜未眠。
「先生也要注意身體,人過四十,要是不注意,傷了元氣就不好了。」張可大坐到祝思對面,捏起茶壺給自己來了一杯。
祝思心裡一暖,「謝老爺關懷,不過此事非同尋常,這幾日怕是難得清閒了。」
「這麼快就有消息了?」這下輪到張可大吃驚了。
「那份功德簿記錄得很詳細,尹千戶略一查證,僅從這些人家的門外就可聞到濃烈的香燭味道,上面所記應該不差。」祝思嘆了口氣。
張可大搖了搖頭,「都是些什麼人?似乎都很有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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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有不少人參與其中,」祝思眼睛一眯,「看來這個登州田家是好日子過夠了,竟然摻和這個。」
田家?田半州?雖然來登州時間不長,張可大還是知道這個登州田家的,沒想到他們家竟然如此糊塗,看來真是好日過夠了。
「不行,他們畢竟在登州經營百年,形跡未露,不宜動手。」祝思的意思張可大心裡明白,可是畢竟初來乍到,有些事情還是要忍一下。
聽到張可大這樣說,祝思也是一笑,老爺可沒說不能動,只是因為形跡未露而已。
至於形跡怎麼露,何時露,這個事情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老爺,獻上功德簿的人應該重重獎賞,這東西太要緊了。」關鍵的東西說完了以後,祝思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張可大嘿嘿一樂,「這事兒,邪性。」
「老爺此話何意?」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張桓嗎?」
「奇山守御千戶所的那個小千戶?難道是他獻上來的?」祝思這下子是真的驚奇了。
張可大點點頭,「正是他。」
祝思心裡暗自點頭,不愧是守御千戶所的千戶,這覺悟,這能力,真的是沒得挑了。
「那大人該好好獎賞他一番才是。有了這本功德簿,只要仔細經營,又將是一場潑天大功。」
張可大輕輕點點頭,「速速查清情況報我,我倒要看看這登州府有多少人活得不耐煩了。」
刁家坡鎮子還是那麼繁榮,從西邊來的私鹽販子被稱為老西子,他們說著當地人聽不懂的方言,大聲地互相說笑著,讓整個鎮子都沉浸在歡樂里。
張桓沒有心情聽那些老西子的調笑,錢掌柜已經進裡屋快一炷香的時間了,還沒有出來,張桓在琢磨這老傢伙是不是出去找人通風報信去了。
刁家坡是登州田家的產業,起碼是田家的外業,每年過手的銀子海了去了。自從去年幹掉了刁世貴四個手下以後,這老小子膽小了很多,又請了不少護院的回來,鎮子的安全更好了。
石頭還在登州沒有回來,張桓等不及了,親自來到了刁家坡,身邊跟著姚二虎和陳二狗,這倆傢伙一個壯得像頭牛,一個瘦的像只猴,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就在張桓快要不耐煩的時候,錢掌柜從裡屋出來了,滿臉帶笑,不過張桓明顯感覺出似乎有一點勉強。
「錢掌柜,硝石準備的如何了?我想在寧海州里開個一個小店試試。」張桓隨口編了一個藉口。
錢掌柜咧咧嘴,「張兄弟,剛才是我記錯了,硝石都運到福山和登州去了,咱這兒哪兒存這個呀?」
這裡面有問題,剛才錢掌柜還說倉庫里存著一些硝石,怎麼轉眼間就變卦了?
「錢掌柜,近來我的兄弟們沒有得罪你吧?」張桓眼睛一眯,「還是老兄你對我有什麼要求或是看法?」
錢掌柜心裡的苦啊,可是他能說什麼呢,能告訴張桓這個決定是他們少東家做出來的?
就在剛才,他滿心歡喜地來到後院,告訴少東家張桓來了,因為以前少東家吩咐過,張桓來了一定要告訴他。
沒想到隔著竹簾,少東家沉默了很久,最後竟然讓他不得售賣任何東西給他,而且要想辦法把張桓拖在這裡。
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是老錢還是決定按少東家說的去做。
「張兄弟,這話言重了,咱們相交貴在交心,老哥我一時記做了,也是情有可原嘛,你就原諒老哥這一次。」錢掌柜的態度很端正。
張桓急的是硝石,而不是他的態度,「錢掌柜,既然這裡沒有,我到福山取去。」
「唉,別啊,張兄弟,你聽我說行嗎?」一看張桓要說,錢掌柜急忙攔了下來。
「你別急啊,製冰那才多大點買賣,哪有咱們的鹽貨利大啊?」錢掌柜上來就上猛料,「聽說了嗎,陝西那塊兒鬧起來了!」
陝西鬧起來?不是說陝西農民起義是因為闖王丟了驛站的差使才起兵造反的嗎?關驛站這事兒是崇禎大帝幹的好事,現在還是天啟年呢,他們造的哪樣反呢?
其實這個是張桓歷史不精,歷史上陝西農民起義可比李自成造反要早得多。
天啟七年(1627年)三月,陝西大旱,澄城知縣張斗耀不顧饑民死活,仍然催逼賦稅,敲骨吸髓地榨取農民。
白水饑民王二本就是膽大妄為的主兒,一看過不下去了,乾脆聚集了數百人玩了命。
這小子有一手,起事前高聲問大家:「誰敢殺死知縣?」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我敢殺。」
於是王二率饑民衝進縣城,殺死張斗耀,自立為王。
這下子倒好,陝西的老百姓看出來了門道,結果紛紛學習王二同學的造反有理的精神。
天啟八年(1628年),陝西府谷王嘉胤、漢南王大梁、安塞高迎祥等也都舉旗造反,後來的大西王張獻忠也在延安米脂起事。
張桓眼中的起義軍領袖李自成,這會兒還安心地做他的驛站馬夫呢,要不是崇禎後來腦殘地行為,闖王也不會起事造反,更不會投入高迎祥軍中,闖下了李闖王的赫赫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