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王宮磨蹭了大半夜，天亮前晏辭才戀戀不捨地把我送回了學校。
接下來的幾天，校園裡的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
期末複習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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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京大的學生，平時再怎麼搞玄幻、抓小鬼，到了期末考試面前，依然逃不過被「毛概」、「金融學」和「高等數學」支配的恐懼。
宿舍里，周暖暖已經抱著課本抓狂了好幾天，連平時最愛的珍珠奶茶都戒了；蘇瓷更是進入了仙人渡劫模式，為了趕一篇關於歷史文獻檢索的期末大論文，整天天泡在學校的特藏圖書館裡。
這天深夜十一點半，宿舍大門早就鎖了。
我剛洗完澡抱起金融學筆記準備再啃兩頁，宿舍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開！
蘇瓷抱著筆記本電腦和一摞厚厚的參考書沖了進來，小臉白得像紙一樣，髮絲凌亂，連平素最嚴謹的眼鏡框都歪到了鼻樑上。
「念念！快……快救命！」
蘇瓷一屁股坐在我的椅背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了蘇瓷？被教導主任抓到熬夜了？」周暖暖從床上探出個狗頭，一臉茫然。
蘇瓷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帶著一絲未平的驚魂未定：「不是教導主任……是圖書館三樓！三樓自習區絕對有東西！」
我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筆記：「三樓自習區？這個點三樓不是早就清場斷電了嗎？」
京大老圖書館一共五層，三樓是古籍與歷史文獻藏書區。因為書籍珍貴且沒有獨立空調，平時晚上十點就會準時清場關門，根本不留學生自習。
「對啊！就是因為清場了才可怕！」
蘇瓷壓低聲音，抓著我的手微微發抖：「我剛才在二樓留宿自習區趕論文，中途想去三樓找一本地方志參考資料。因為我有歷史系教授開的特許借閱證，保安叔叔就放我上去了。結果……整個三樓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我剛走到最裡面的明清文獻架旁邊，就聽見寂靜的走廊里傳來『嘩啦啦……嘩啦啦』的翻書聲！」
「我一開始以為是風，可三樓所有的窗戶都是密封的！我壯著膽子拿手機手電筒一照——」
蘇瓷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震撼：「我看到一張空桌子上，一本極其厚重的古籍正在自己一頁一頁地往後翻！最可怕的是，空氣里還隱隱約約飄著一股老式墨水和香菸混合的味道，甚至……甚至能聽到有人在低聲嘆氣喃喃自語！」
蘇瓷雖然平時跟著我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但大半夜在死寂的圖書館裡撞見「自動翻書機」，還是被嚇得夠嗆。
我聽完蘇瓷的描述，心裡頓時有了底。
沒有沖天凶煞氣，只有墨香味和嘆氣聲，這大概率不是什麼惡鬼厲鬼，而是某種帶有強烈執念的遺魂滯留在了人間。
「走，帶我去看看。」我起身穿上外套，順手從抽屜里摸出了兩張安神符和一包沉香。
「我也去！我也去！」周暖暖熱鬧不嫌大，也想跟著，被我一巴掌拍回了被窩：「你高數複習完了嗎？明天不上早八了？」
周暖暖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縮回了被子裡。
……
深夜十二點，校園裡一片寂靜。
我和蘇瓷悄悄避開巡邏的保安，從後門摸進了老圖書館。
踏上通往三樓的木質樓梯時，一股陳年紙張與樟木結合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周圍靜得可怕，只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念……念念，就是前面。」蘇瓷縮在我身後，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明清歷史研究室。
我抬眼望去。
月光透過高聳的拱形窗戶灑進來，在冰冷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斑駁的陰影。
果然！在研究室最裡面靠窗的古木桌前，正靜靜地坐著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那是一位穿著灰色老式中山裝的老者，頭髮花白，戴著一頂老花鏡。他彎著腰，神情極度專注地盯著桌上一本泛黃的書籍，蒼白透明的手指正一頁一頁地翻動著書頁，口中還在小聲嘟囔著：
「不對……這一頁記載的官制不對……我那本筆記里寫得清清楚楚，當年怎麼就漏了這一段呢……」
那翻書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嘩啦……嘩啦……』
「念念，你看……真的有人！」蘇瓷小聲驚呼。
我拍了拍蘇瓷的肩膀示意她別慌，隨後緩步走了過去，腳下故意踏出了一點聲音。
聽到腳步聲，那老老者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與迷茫，看到我時，先是一愣，隨即推了推老花鏡，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這位小同學……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打擾你自習了？老夫一時看書入了神，沒注意到時間……」
聽到他這溫和又客氣的語氣，我心中的警惕徹底放了下來。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怨氣、純粹是因為執念太深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離世的文人魂魄。
我走到桌前，輕聲問道：「老先生，您這麼晚了還在查資料？您叫什麼名字？是哪個系的老師嗎？」
老老者迷茫地眨了眨眼，撓了撓頭：「名字？我……我叫張儒文，是歷史系的教研組組長。我記得……我正在寫一部關於《宋史·職官志》的補充校注，寫到了關鍵時刻，需要查驗當年在臨安府出土的一卷殘本資料，所以我順著味兒就找過來了……」
「張儒文教授？！」
站在後面的蘇瓷忍不住驚呼出聲：「您……您是張儒文老先生？！天哪！我們歷史系大樓門口還掛著您的雕像！您老人家不是三年前就病逝了嗎？！」
聽到「病逝」兩個字，老者的身軀猛地震顫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看了看沒有投影出半點影子地下的月光，眼神里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落寞與遺憾。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老老者苦笑了一聲，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難怪……難怪我去找老老伴，她聽不見我說話；去找學生，學生也看不見我。我只是……只是放不下我那本寫了半一輩子的《宋史校注》啊……」
老老者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起來。
原來，三年前他在病重臨終前，終於完成了自己耗費畢生心血的著作《宋史校注》的上半卷。可臨走前，因為神志不清，他那本記錄了無數核心考據數據的下半卷手稿，不小心在火化的時候被家屬當作遺物一起燒給了地府。
「我死後入了地府，被帶去登記入冊。可我那半本書……被地府檔案庫的人當作尋常冥紙收走了。」
老老者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沒有那半本手稿，我的書就缺了最關鍵的一環。我念念不忘，魂魄這才憑著本能，偷偷順著陽間的墨香味摸回了學校的圖書館……我只想找回我的書，把我一生的心血補齊啊……」
看著這位一生兢兢業業、死後依然念念不忘學術研究的老學者，蘇瓷的眼眶瞬間紅了。
「念念……張老先生太可憐了，他那手稿要是丟了，不僅是他個人的遺憾，也是我們歷史系的損失啊！」蘇瓷拉著我的袖子求助。
我點了點頭，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刻著九幽冥王印記的玉佩，指尖微動，一縷微弱的冥王神力注入其中。
「老先生您別急，既然手稿是被地府檔案庫收走了，那就不算丟。」
我微笑著看著他：「我幫您問問地府的『負責人』。」
……
片刻之後，圖書館三樓的角落裡，一道幽藍色的虛空縫隙悄然張開。
身穿墨色西裝、身材修長挺拔的晏辭從裂縫中邁步走出。在他的身後，居然還跟著手忙腳亂、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崔判官！
崔判官手腕上甚至還纏著幾道沒解乾淨的月老紅線，一看到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極度幽怨地看了晏辭一眼，隨即向我作揖：「不知大半夜召喚臣與冥主大人所為何事？」
晏辭則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邊，極其熟練地牽起我的手，挑眉道：「想本王了？」
我臉上一紅，掐了他一把，隨後將張老教授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晏辭聽完，側頭看向崔判官：「崔珏，地府檔案庫歸你管。可有此事？」
崔判官連忙從袖子裡掏出勾魂筆和判官冊，快速翻查了起來。
不過片刻，崔判官眼睛一亮，抹了把冷汗：「有了！冥主大人！三年前確實有一份名為《宋史校注手稿》的陰司遺物被歸檔在酆都文史庫第三十七櫃！一直保存完好，並未損毀！」
老教授張儒文聽到這話，激動得渾身發抖：「真的？！我的手稿還在？！」
「還在。」
晏辭淡漠地點了沉頭，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光划過，下一秒，一本厚厚、被紅繩扎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濃郁墨香的舊手稿，輕飄飄地落在了張老教授的手中。
拿到手稿的那一瞬間，張老教授捧著書，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隨後又破涕為笑。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我的畢生心血啊！」
老老者緊緊抱著手稿，對著我和晏辭，還有崔判官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天師！謝謝冥主大人！老夫這輩子……再沒有任何遺憾了！」
隨著心結徹底解開，老老者身上的滯留執念化作了點點純淨的金色光斑。
崔判官揮了揮勾魂筆，一道溫和的接引冥光落在了老老者身上：「張老先生，您的陽世功德圓滿，在地府也有不少文史官職等著您。請隨臣前往投胎或留任吧。」
「好！好！」
張老教授懷報手稿，笑得無比滿足。
臨走前，他轉過身來，微笑著看著我和蘇瓷，抬手揮出了一道極其濃郁、散發著淡淡書香氣的純正學霸文昌氣運！
「兩位小同學，多謝你們。老夫無以為報，便將這一生積攢的書香文氣留在這座圖書館裡，祝你們和後來的學子們……逢考必過，學業有成！」
說完，老教授抱著他的半本《宋史》，化作一道金光，心滿意足地跟著崔判官消失在了虛空中。
而那道純正的文昌學霸氣運，如同一道溫暖的甘霖，瞬間灑滿了整個老圖書館的三樓自習區！
……
第二天一早。
「臥槽！念念！蘇瓷！你們看校園論壇沒有？！」
周暖暖一大早就拿著手機在宿舍里尖叫：「奇蹟啊！昨天晚上去老圖書館三樓熬夜複習的幾個學霸，今天早上的期末模擬考全部拿了滿分！連平時最卡人的高數大題都做得順風順水！」
「論壇上都傳開了！說老圖書館三樓被文曲星下凡保佑了！只要去三樓坐一坐，腦子瞬間清醒，背書效率翻倍！」
我與蘇瓷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會心的笑意。
此時的校園論壇上，早已被京大學子們的帖子刷爆了：
【爆！老圖書館三樓自習區神了！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掛科了！】
【真的！我昨晚在三樓背了半個小時英文單詞，今天居然全記住了！】
【重金懸賞三樓自習區靠窗的位置！今晚誰也別和我搶！】
接下來的整個期末複習周，京大老圖書館三樓自習區直接成為了全校最火爆的聖地。
每天清晨五點，門外就排起了長龍，座無虛席。
無數熬夜趕論文、複習迎考的學生在這裡找到了內心的平靜與靈感，而那位老教授留下的學霸氣運，也一直在默默守護著這片他曾深愛過的書香之地。
至於我……
在學霸氣運和晏辭私下給我的考前輔導雙重加持下，金融學期末考試，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全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