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詛咒的快遞

  回宿舍時,周暖暖還在一路嘖嘖稱奇,直呼我是食堂阿姨在陽間流落多年的親閨女。

  我笑而不語,一邊順著她的調侃敷衍幾句,一邊掏出鑰匙推開了宿舍門。

  然而,門剛裂開一條縫,一股異樣的陰冷與陳腐味便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帶著微弱霉苦味的死寂感。明明正值大中午,宿舍里卻拉得嚴嚴實實,窗簾擋住了所有陽光,屋裡昏暗得像是一間地下室。

  我眉心微擰,體內那縷融合了至陰之力的門心殘息微微一燙,在我的丹田處盤旋著發出警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有陰物靠近過這裡。

  「顧渺?你在宿舍啊,怎麼不拉開窗簾?」周暖暖沒察覺出異樣,順手按開門邊的日光燈。

  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灑滿整間屋子。只見顧渺正呆呆地坐在書桌前,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平日裡最注重皮膚保養、每天晚上不敷面膜絕不起床的她,此時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揉皺的廢紙,眼眶下方掛著兩圈極其濃重的烏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一個快遞盒。

  那只是個極其普通的原色瓦楞紙箱,上面貼著一張字跡有些模糊的快遞面單,箱蓋已經被拆開。

  但在我的感知里,那紙箱四周正幽幽地滲出幾縷極淡的淺灰色陰氣,順著桌沿往外蔓延。

  「把衣領拉好。」

  耳畔突然傳來晏辭微低且帶著幾分霸道警示的聲音。

  我猛地回神,才發現因為剛才走得急,外套的衣領往下拉開了一小截,露出了鎖骨附近的一小片白皙。我趕忙伸手扯了扯衣領,同時在腦海里沒好氣地回他:「大帝,正事要緊,您能別總盯著我的領口看嗎?」

  「就看。」

  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快步走到顧渺的桌邊。

  「顧渺,你這是怎麼了?病了還是沒睡好?」周暖暖有些擔憂地湊了過來,「你這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去打爆肝遊戲了呢。」

  聽到聲音,顧渺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僵硬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一看到我和周暖暖,積壓已久的恐懼瞬間潰堤,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暖暖……念念……我好像,好像碰到髒東西了。」

  周暖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聞言愣了愣:「什麼髒東西?顧渺你別嚇人啊,是不是最近選修課壓力太大,做噩夢了?」

  「不是噩夢!」

  顧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得可怕,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平日裡她心高氣傲,自尊心極強,極少露出這樣軟弱失態的模樣:

  「我已經……連著三天了。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夢見有人貼在我耳朵邊上數錢。」

  「數錢?」我心中一動,視線落到了那個被拆開的快遞箱上。

  「對……是個特別尖銳、特別細的聲音,就在我枕頭邊上,『咯咯』地笑,然後報我銀行卡里的餘額。」

  顧渺渾身瑟縮著,牙齒打顫:

  「第一天晚上,她在念九千三百二十一;第二天晚上,念九千兩百零二……到了昨天晚上,她念八千七百一十五。」

  周暖暖聽得一頭霧水:「呃,夢見有人幫你看帳戶餘額?……」

  「不!那不是夢!」

  顧渺崩潰地低吼出來,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因為我今天早上醒過來查手機,我的微信零錢和銀行卡餘額……真的變成了八千七百一十五塊!一分錢都不差!而且我錢包里的五百塊現金,今天早上打開一看,就剩下了兩張!另外三張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她一把拉開抽屜,把大敞著的皮夾指給我們看:

  「我查過所有的明細,根本沒有任何消費記錄。昨天周六,我一天都沒出門,宿舍里也沒有別人進來……那些錢,就這麼無緣無故地蒸發了!我真的快要瘋了!」

  看著顧渺那幾近絕望的眼神,周暖暖也有點犯嘀咕了,默默往我身後退了半步:「這……這也太邪門了吧?偷錢還帶實時語音播報的?」

  我沒說話,徑直走上前,伸手朝著那個被拆開的快遞箱摸去。

  「念念別碰!」顧渺驚呼一聲,「那個快遞是我三天前收到的,上面沒寫寄件人,就寫了我的名字和電話。我拆開看裡面只有一團廢報紙,當時以為是寄錯的就放在桌上沒管……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天天做那個惡夢的!」

  我的指尖在離紙箱半寸遠的地方停住。

  指尖微涼,隱隱能感知到一股黏膩、惡臭的陰氣正試圖順著我的皮膚往裡鑽。

  我心念微動,體內的至陰之力轟然一震,瞬間將那股陰氣絞得粉碎。

  「是奉陰司的手筆。」

  虛空中,晏辭那冷冽如髓的聲音在我腦海中緩緩響起,「此物名為『饞財小鬼』,是陰間底層邪道專門用來附著在無主之物上的下三濫手段。凡人一旦拆封接觸,便會被其標記,之後每日子夜睡熟之際,小鬼便會偷偷啃食其財氣與現金。」

  「不過是些流散在陽間的奉陰司殘黨,沒了白從淵坐鎮,居然開始用這種下作法子謀生了。」

  聽完晏辭的解釋,我心中大定。

  白從淵雖已灰飛煙滅,城西鎮元觀的地下大陣也徹底塌陷,但奉陰司經營多年,底下難免有些溜掉的散兵游勇。失去了陣法供養,這群傢伙在陽間沒了進項,居然搞出了這種「快遞抽財」的陰損勾當。

  「暖暖,顧渺,你們別慌。」

  我收回手,轉過身對顧渺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神。我估計是這快遞箱子裡摻了某種能夠讓人產生幻覺的化工劣質有害物質,加上你最近休息不好,才會做這種怪夢。至於錢……說不定是你記錯或者系統延遲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順手將那個快遞箱抱了起來:

  「這箱子散發出來的氣體有害,我拿去輔導員那邊說明一下情況,順便幫你扔到遠處的有害垃圾桶去。暖暖,你先陪顧渺去外面曬曬太陽補充點陽氣。」

  顧渺愣了愣,在科學解釋面前,她那顆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懈了大半,半信半疑地下了床。

  待到周暖暖拉著顧渺走出宿舍,順手關上大門後,我臉上的微笑瞬間隱去。

  我抱著那隻冰涼刺骨的瓦楞紙箱,轉頭看向虛空:「晏辭,你能直接把這小鬼從箱子裡抓出來抹殺了嗎?」

  黑影微晃,晏辭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在宿舍里顯現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墨黑色的襯衫,襯得眉眼愈發英挺冷峻。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我懷裡的盒子,鳳眸中滿是不屑與厭惡:

  「斬殺一隻低劣的小鬼,不過是本座一念之間的事情。只不過……這饞財鬼腹中裝的皆是那凡人的財氣與現鈔,若直接用冥力將其轟碎,那些錢財便會徹底消散於虛無,再也拿不回來了。」

  錢拿不回來?那可不行。

  顧渺雖然平時有些愛慕虛榮,但這近千塊錢也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生活費,不能便宜了這群陰間害蟲。

  「看來得找個懂門道的人,把錢強行給逼出來。」

  我眨了眨眼,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某個常年揣著符紙、頂著黑眼圈的熟人身影。

  「找白松。」我拍板決定。

  話音未落,宿舍里的溫度瞬間又降了三分。

  晏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涼涼地盯著我,聲音里憑空多了一股酸溜溜的冷意:「沈念……遇到難事,你第一個想到的為什麼是他?」

  我忍俊不禁,放下箱子走上前,主動挽住他的手臂,順勢在他冰涼的掌心裡勾了勾:

  「大帝明鑑!您是堂堂冥主,手握九幽大權,讓您去幫凡人逼幾張百元大鈔,這不是太屈尊降貴了嗎?白松現在他不是正愁沒地方向我們表忠心嗎?不用他用誰?」

  那句「屈尊降貴」和極為自然的軟語哄勸,顯然極大地撫平了某位醋罈子冥主的小脾氣。

  晏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反手將我的縴手緊緊握在掌心,低沉地應了一聲:「算你會說話,不過事情結束後記得補償本座。」

  我老臉一紅,連忙抱起快遞箱,帶著晏辭走出了宿舍樓。

  ……

  二十分鐘後,學校後山一片偏僻的竹林角落裡。

  「念念,大中午的把我叫到這兒來幹嘛?」

  白松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淺灰色衛衣,一手插兜,一手端著一個極其眼熟的特大號塑料奶茶杯,優哉游哉地從竹林小道上走來。

  雖然嘴上打著哈欠,但他那雙清亮的眼睛在看到我懷裡的紙箱時,瞬間亮起了一道精光。

  更讓人注意的是,他手裡那個奶茶杯里裝著的並不是奶茶,而是一盞散發著溫潤微光的古樸小燈。燈芯處,一團豆大、呈半透明狀態的精純魂光正歡快地晃動著。

  那正是白果的魂光。

  「念念姐姐!」

  奶茶杯的吸管口處,突然飄出一縷淡淡的半透明白霧,在半空中凝結出一個十五六歲、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虛影。

  白果的靈體比之前穩定了不少,她眨著大眼睛,有些虛弱卻極其興奮地沖我揮手:

  「念念姐姐!果果想喝全糖加料的奶茶!」

  「果果乖,等姐姐辦完正事,今天你想喝幾杯,姐姐都給你包了!」我看著白果逐漸恢復的魂光,心裡也是一陣欣慰。

  白果聽到這話,開心地在杯子裡轉了個圈,隨後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極其有眼力見兒地衝著我身側空無一物的虛空甜甜地喊了一聲:

  「大姐夫好!大姐夫今天真帥!」

  虛空之中,原本還散發著陣陣寒氣的某鬼,身形微微一頓。

  下一秒,在白松震驚的目光中,一枚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極其純正陰氣的上古陰玉,憑空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精準地掉進了白鬆手里。

  「拿著。」

  晏辭清冷傲然的聲音在竹林間迴蕩,「這塊玉可以穩固魂光,賞你了。」

  白松拿著那塊萬金難求的陰玉,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趕忙收好,恭敬地對著虛空拱了拱手:「多謝冥主大人賞賜。」

  喊一句「大姐夫」就能換來一塊極品陰玉,這波簡直賺翻了!

  「行了白松,別貧了,看看這個。」

  我把那個被詛咒的快遞箱放在石桌上,「奉陰司殘黨留下的『饞財小鬼』,偷了我室友快一千塊錢。錢還在它肚子裡,你有沒有辦法在不傷錢的前提下,把這小鬼給榨乾?」

  「饞財小鬼?」

  白松湊上前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白從淵死後,奉陰司真是越來越越回去了,居然靠這種下作路數在陽間苟延殘喘。」

  說著,他神色一肅,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和一支硃砂筆。

  他指尖微動,筆走龍蛇般在符紙上畫出一道極其繁複的玄門封印紋路,隨後口中低喝一聲:

  「天清地靈,陰陽借法;貪財歸位,吐!」

  「啪!」

  那張燃著微弱金光的符紙,被白松極其精準地貼在了快遞箱的封口處。

  「吱嘎——!」

  一道刺耳難聽、宛如老鼠受驚般的尖叫聲瞬間從紙箱內部炸開!

  只見那瓦楞紙箱劇烈地晃動起來,隨後,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皮膚呈死灰色、肚子鼓得像個大酒壺一樣的醜陋小鬼,狼狽不堪地從箱子縫隙里擠了出來。

  那小鬼兩隻眼睛大得像兩枚銅錢,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張臉的血盆大口。

  它剛一鑽出來,還試圖張牙舞爪地朝著白松吐陰氣。

  然而,還沒等它囂張上一秒——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晏辭,只是淡淡地掃了它一眼,周身那屬於九幽冥主的滔天威壓,瞬間如重山般轟然壓下!

  「撲通!」

  那饞財小鬼渾身劇烈地一抖,兩條細軟的小腿當場跪倒在石桌上,龐大的腦袋死死磕在桌面上,嚇得渾身發抖,發出連聲嗚咽求饒的怪響。

  冥王威壓之下,陽間任何低劣陰物皆要俯首!

  「趕緊的,別浪費時間,把偷的錢全給我吐出來。」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冷哼道。

  小鬼哪裡還敢有一絲違抗?

  它趕忙張開那張誇張的大嘴,喉嚨里發出陣陣劇烈的乾嘔聲。

  「嘩啦啦——!」

  下一刻,一陣清脆無比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只見數以百計的一元、五角面額的硬幣,宛如小型瀑布一般,從那小鬼的嘴裡源源不斷地吐了出來,在石桌上堆成了一小堆。

  隨後,小鬼又是一陣劇烈抽搐,幾張有些褶皺、散發著刺鼻黑氣的百元大鈔和五十元紙幣,也陸陸續續被它吐了出來。

  白松疾手快,指尖彈出一道符火,瞬間將紙幣上附著的穢氣燒得一乾二淨。

  「清點完畢。」

  白松將那堆錢整整齊齊地疊好,用一根紅繩繫上,遞給我,「九百一十五塊,一分不少,陰氣也全除掉了。」

  我接過來塞進口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下能給顧渺交差了。」

  「不過……念念,這小鬼怎麼處理?」白松指了指桌上那個已經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綠皮小鬼,「直接殺了嗎?」

  我看著那個小鬼,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之前在地府看到的場景,眼睛頓時一亮。

  「直接殺了有點浪費。」

  我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上次去地府,孟婆不是還在跟我抱怨她的茶攤生意太好,每天洗茶杯洗得手都要斷了嗎?」

  我蹲下身,戳了戳那小鬼的腦袋:

  「這小鬼不是喜歡吸東西吐東西嗎?正合適去孟婆的忘憂茶攤當個免費的半自動洗杯工。給它安排個地府永久洗杯編制,幹得好還能管飯,省得它在陽間害人。」

  那饞財小鬼聽懂了我的話,得知自己不用魂飛魄散,頓時如蒙大恩,對著我瘋狂磕頭。

  「這主意倒是不錯。」

  晏辭在虛空中輕笑了一聲,隨手一揮,一道通往地府的漆黑裂縫便在空氣中悄然張開。

  那饞財小鬼心領神會,連滾帶爬地捧著它那個破快遞盒,一溜煙地衝進了裂縫裡,去開啟它的地府打工鬼生涯了。

  解決了快遞的事情,白松便捧著奶茶杯,帶著心滿意足的白果先行離開了竹林。

  清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我站在石桌旁,剛準備打個哈欠,腰間卻突然多出了一隻冰涼而有力的大手。

  晏辭從背後將我整個人攬入懷中,微涼的唇貼在我的耳畔,帶著一絲絲誘人的檀香味,低低地笑著:

  「夫人今日懲奸除惡,安排得井井有條……那不知,答應本座的補償,何時兌現?」

  我靠在他寬闊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體內與他交織相連的紅線魂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能不能不要這樣文縐縐的講話了。」

  我轉過身,微笑著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冰涼的薄唇上輕碰了一下:

  「走吧,回晏家,今天本小姐親自下廚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