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白果
那天收到晏辭那條語音之後,我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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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說不怕是假的。
但怕著怕著,我又覺得有點氣。
什麼奉陰司。
你們找我卻連個正面都不露?偷偷摸摸往人家爹墳里塞東西算什麼本事?有本事當面來啊,我好歹也是個至陰之體,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當然,這話我也就心裡說說。
真要當面,我可能還是跑得比誰都快。
我回晏:「知道了。那我躲學校不出門行不行?」
晏辭過了一會兒才回:「行。但奉陰司不會因為你不出門就不來找你。」
「……那怎麼辦?」
「我會處理。你正常上課,有事告訴我。」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踏實了一點,但也沒全踏實。
我能做的好像就只有「正常上課」這四個字,聽起來挺沒用的。
堂堂至陰之體,冥婚新娘,結果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上課。
怎麼覺得這劇情有點丟人。
但日子確實還得過。
周一早上,我背著書包回學校,坐在地鐵上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奉陰司的事。
車廂里人不多,對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大叔,旁邊是個刷手機的學生,一切都平平無奇。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我後脖頸上,被什麼東西輕輕牽著。
出了地鐵站被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想那麼多幹嘛,晏辭說他會處理,我信他。
他要是連這點事都擺不平,那這兩百萬彩禮就算我白拿了。
結果剛走進教學樓,我就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有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靠在走廊盡頭,低著頭刷手機,看起來跟普通學生沒什麼兩樣。
但我路過的時候,他抬了一下眼皮。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你不留意根本捕捉不到。
但我捕捉到了。
冷冰冰的,不像在看一個同學,像在確認什麼東西——或者說,確認某個目標在不在預期位置。
我往前走了一段,假裝繫鞋帶蹲下來,借著書包的遮擋往後瞥了一眼。
他還在看我。
看到我回頭,他立刻低下頭繼續刷手機,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是我想多了嗎?
我站起來繼續走,後背卻微微發涼,像有什麼東西貼著脊椎在爬。
晏辭說奉陰司不會光明正大來,可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也確實讓人毛骨悚然。
敵暗我明,著實有點被動。
上午第一節課是公共課,大教室坐了一百多號人,嗡嗡嗡的像菜市場。
我照例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周暖暖,她正趴在桌子上補昨晚沒追完的劇,耳朵里塞著一隻耳機,另一隻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
我翻開課本,剛寫了不到兩行筆記,教室前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女生走進來。
個子不高,扎著兩個低馬尾,穿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背著一個小小的帆布包,腳上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乾乾淨淨的,像是從校園言情劇里走出來的女主角。
她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座位,目光掃過教室一圈之後,徑直朝我這邊走過來了。
不是隨便找的那種走。
是目標明確、路線清晰、沒有任何猶豫的那種走。
「同學你好,這裡有人嗎?」
她指了指我旁邊的空位。
聲音清清脆脆的,臉上掛著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整個人甜得像一顆裹了糖霜的軟糖。
我看了一眼那個空位,周暖暖旁邊確實沒人坐。
「沒人。」
「謝啦!」
她把帆布包放下,動作自然地坐了下來,坐定之後側過頭看我,笑眯眯的。
「我叫白果,你呢?」
「沈念。」
「沈念!名字真好聽!」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那兩個字上撒了一把星星。
然後低頭翻開課本,動作乾淨利落,像是真的來上課的。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
鵝黃色毛衣,帆布包,彎彎的眼睛。
長得挺可愛的,笑起來很甜,說話也熱情,看著跟任何一個剛開學想交朋友的女生沒什麼區別。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具體哪裡我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
像是有一層很薄的什麼東西,糊在她那層甜甜的笑容底下。
我低頭繼續寫筆記,但餘光一直留意著她。
白果聽課聽得很認真,老師在台上講得昏昏欲睡,她卻時不時在課本上畫幾筆重點,偶爾還點點頭,看起來比我還像個好學生。
但中途她伸了個懶腰,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來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黑色的細繩。
繩子上穿著一顆小小的珠子,暗紅色的琉璃珠,跟我的玉鐲顏色有點像。
不。
不是「有點像」。
是很像。
像到像是同一批料子做出來的。
我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兩拍。
但我沒動聲色,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繼續低頭寫字。
筆尖在紙上划過,寫的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
下課之後周暖暖湊過來,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問:「念念,剛才旁邊那個女生你認識?」
「不認識。」
「哦,她好熱情啊,一來就坐你旁邊。」
周暖暖沒多想,拉著我去食堂了。
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白果還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收拾書包,像是察覺到我在看她,她抬起頭沖我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那笑容還是甜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一瞬間她的眼神比笑容慢了半拍,像是先確認了是我,才把笑掛上去的。
我也揮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下午沒課,我窩在宿舍里看財報。
床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研報,蘇瓷在對面桌前戴著耳機寫東西,周暖暖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顧渺的帘子拉著,裡面沒有動靜。
安靜是安靜,但我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腦子裡一直在轉白果手腕上那條細繩和那顆暗紅色的珠子。
還有她走進教室時那條直線一樣的路線。
還有那個黑衛衣男生的眼神。
這些事串在一起,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晏辭發了條消息。
不能掉以輕心,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告訴他就好了。
「今天一個女生坐我旁邊,她說她叫白果,我感覺她有點怪怪的。」
晏辭過了快半小時才回。
「你別管她。」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她?」
晏辭沒回這條。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發來另一條:「她不會害你,但你別跟她走太近。」
我看著那兩行字,腦子裡全是問號。
不會害我?
但不能走太近?
那她到底是什麼?友軍?敵人?還是那種「我不害你但你最好別惹我」的灰色地帶?
還有晏辭那個「你別管她」的語氣,怎麼聽著像早就知道她會來找我一樣?
我正盯著手機發呆,宿舍門忽然被人敲了兩下。
「咚,咚。」
兩聲,不急不慢,很有禮貌。
周暖暖不在,蘇瓷戴著耳機沒聽見,顧渺的帘子里也沒動靜。
我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白果。
手裡端著兩杯奶茶,笑眯眯地看著我,兩個低馬尾垂在肩膀兩側,毛衣領口翻出一點白色的內搭邊,整個人看起來暖洋洋的。
「沈念!」
她舉了舉手裡的杯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剛去買了奶茶,順便給你帶了一杯!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我買了芋泥的,不行的話我再買一杯。」
「不用了,同學。」
我下意識拒絕。
這人也太熱情了吧?
今天就見了一面,連一節課都沒上完,就要給我送奶茶?
雖然……我是挺喜歡喝奶茶的。
但理智告訴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咳咳,都怪我魅力太大,男女通吃。
白果聽完我的拒絕,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那雙彎彎的眼睛裡迅速蓄起一層水光,嘴角往下撇撇,整個人像一隻被主人拒絕的小狗,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活了十幾年最怕這種場面。
別的不怕,就怕女孩子在我面前委屈。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出去了。
「我的意思是……謝謝啊,下次我請你。」
她眼淚收得比翻書還快,笑容「啪」地重新掛回臉上,像按了個開關。
「那說好了!」
我接過奶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白果笑了笑,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低馬尾一晃一晃的。
「對了,你住513是吧?我住512,就在隔壁!以後有空找我玩啊!」
她揮了揮手,背影輕快得像一陣風,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關上門,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奶茶,還熱著。
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隔著塑料能聞到一股甜絲絲的芋泥味。
想到晏辭那句話,腦子更亂了。
不會害我,但不能走太近。
可她住我隔壁。
還給我送奶茶。
這叫「不要走太近」?
我坐回床上,拆開吸管戳進去喝了一口。
芋泥的,甜甜的,挺好喝的。
然後我打開晏辭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她剛給我送了一杯奶茶,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說,她到底是誰?」
發送。
手機震了一下。
「她是奉陰司老大的女兒。」
我嘴裡的奶茶差點噴出來。
「納尼?!」
這對嗎?
這這這不對吧?
我看著那行字,腦子嗡嗡的。
奉陰司老大的女兒,住我隔壁,給我送奶茶?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這是什麼?《陰間版我的鄰居是魔王》?
我默默把奶茶放下了,雖然真的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