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學習投資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氣。

  靠北了。

  不到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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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辭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仿佛那不是一件襯衫,而是學校門口買三送一的白T恤。

  我盯著床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自己這幾天穿著那件襯衫軍訓的畫面。

  烈日下踢正步。

  水泥地上坐軍姿。

  休息時拿袖口擦汗。

  甚至有一次周暖暖遞給我辣條,我吃完還順手在衣擺上蹭了一下指尖。

  我閉了閉眼。

  好。

  沈念。

  你真行。

  你穿著一件十幾萬的襯衫,在操場上完成了它這輩子最不該承受的使命。

  我重新拿起手機,給晏辭發消息。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那邊回得很快。

  「你沒問。」

  我差點氣笑。

  很好。

  非常晏辭。

  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條。

  「穿得舒服就行。」

  我盯著這六個字,血壓緩緩升高。

  穿得舒服就行?

  這話放在普通人身上,意思是「別太在意價格」。

  放在晏辭身上,意思大概是「不就十幾萬」。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我在學校,穿太貴的衣服會被人盯上。」

  晏辭:「誰盯你?」

  我:「論壇。」

  晏辭:「論壇是什麼?」

  我:「……」

  我忽然意識到,跟一個死了三年、現在社交範圍主要集中在陰間的人解釋校園論壇,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我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說閒話的地方。」

  這次晏辭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誰說你?」

  我看著這三個字,莫名感覺屏幕那頭的溫度都降了兩度。

  我立刻打字。

  「沒事,不用你管。」

  想了想,又補一句。

  「真的不用。」

  我怕他一個不高興,明天學校論壇直接物理消失。

  晏辭:「你確定?」

  我:「確定。」

  晏辭:「嗯。」

  我看著這個「嗯」,心裡卻一點都不踏實。

  這人的「嗯」有時候像答應,有時候像記帳。

  我趕緊又發:「以後給我買衣服不用太貴,普通學生穿的就行。」

  晏辭:「多普通?」

  我想了想。

  「幾十塊也行。」

  這次對面沉默得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他發來一句:「幾十塊的衣服能穿?」

  我:「……」

  我盯著手機,差點被他氣得從床上坐起來。

  能穿。

  當然能穿。

  我以前穿十塊錢三件的短袖,不也好好活到十八歲了嗎?

  但我也知道,跟晏辭講這個沒用。

  他的消費觀和我的消費觀,中間隔著一條陰陽河。

  於是我退了一步。

  「總之別十幾萬。」

  晏辭:「知道了。」

  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到哪個程度,但至少暫時達成了表面和平。

  我翻回校園論壇。

  帖子還掛在首頁。

  周暖暖正在評論區大殺四方。

  她一個人回復了十幾層,戰鬥力強得驚人。

  「偷拍別人還有理了?」

  「人家穿什麼關你什麼事?」

  「你們是見不得女孩子過得好是吧?」

  我看得心裡又暖又想笑。

  周暖暖平時看起來軟乎乎的,沒想到吵起架來還挺有章法。

  蘇瓷給我發了幾張截圖。

  「保存。」

  我回:「謝謝。」

  她回:「不用。」

  依舊很蘇瓷。

  顧渺沒有說話。

  她的床位那邊安安靜靜,帘子拉了一半,手機屏幕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一點。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帖子。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我沒有問。

  有些事情,問了也沒意思。

  第二天一早,周暖暖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念念,你別怕,帖子風向已經變了。」

  我正在刷牙,含著泡沫含糊地問:「怎麼變了?」

  「有人幫你說話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擦了擦手,低頭看。

  果然,帖子下面多了不少新回復。

  「我是同系的,她人挺好的,軍訓的時候還幫我撿過水杯。」

  「別的不說,她訓練從來不偷懶,曬成那樣也沒喊過一句累。」

  「高考成績查到了吧?人家是高分進來的,酸她之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穿貴衣服不代表被包養,別滿腦子髒東西。」

  我愣了一下。

  原來我以為沒人在意的那些小事,真的有人看見。

  我只是撿過一個水杯,只是認真軍訓,只是像普通學生一樣上課吃飯。

  可在這種時候,它們竟然成了替我說話的證據。

  周暖暖在旁邊叉腰。

  「看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蘇瓷從旁邊經過,淡淡補了一句:「也可能只是他們終於覺得造謠沒意思了。」

  周暖暖:「蘇瓷,你能不能讓我熱血三秒?」

  蘇瓷:「不能。」

  我沒忍住笑了。

  因為這一笑,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也跟著鬆開了。

  我沒有發聲明。

  也沒有解釋自己到底是誰。

  帖子在兩天後被版主以「造謠中傷」為由刪掉。

  我從頭到尾沒在裡面說過一個字。

  可學校里關於我的傳聞已經換了版本。

  從「疑似被包養」,變成了「低調豪門千金」。

  我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正在食堂排隊買飯。

  前面兩個女生小聲議論。

  「就是她吧?那個穿高定襯衫的。」

  「聽說家裡挺厲害的,但人還挺低調。」

  「怪不得看起來氣質不一樣。」

  我端著餐盤,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普通白T和牛仔褲。

  氣質?

  如果她們知道我早上為了搶最後一個雞蛋餅差點和男生撞到一起,可能就不會這麼說了。

  周暖暖倒是很興奮。

  她抱著奶茶湊過來,小聲說:「念念,你現在有新人設了。」

  我面無表情:「什麼人設?」

  「神秘富婆學霸。」

  我:「……」

  聽起來比包養好多了。

  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我回到宿舍後,又給晏辭發消息。

  「以後真的別給我買那麼貴的衣服了。」

  晏辭:「幾千的可以?」

  我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幾十塊到幾千塊。

  對於晏辭來說,可能已經是驚天讓步了。

  我回:「可以,但不要有明顯標誌。」

  晏辭:「嗯。」

  這次我終於放心了一點。

  小白兔從玉鐲里探出腦袋,用爪子扒了扒我的手腕。

  「主人,其實貴衣服也挺好的。」

  我低頭看它。

  「哪裡好?」

  「布料舒服。」

  「然後呢?」

  「被人認出來的時候,很有排面。」

  我冷笑:「你要不要這個排面?我把你掛出去,讓大家看看上古凶獸。」

  小白兔立刻縮回玉鐲。

  「主人,我忽然困了。」

  我哼了一聲。

  宿舍漸漸安靜下來。

  周暖暖在對面床上打了個小呼嚕,蘇瓷翻了一頁書,顧渺那邊依舊沒什麼動靜。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這件事給我提了個醒。

  錢可以救命。

  也可以惹麻煩。

  以前我沒錢,所以什麼都不敢想。

  現在我突然有了很多錢,卻發現自己也沒比以前輕鬆多少。

  因為我不會用。

  更不會守。

  銀行卡里的數字看著嚇人,可那些錢到底怎麼放,怎麼花,怎麼不被人騙,怎麼讓它不只是一個躺在帳戶里的數字,我其實一點都不懂。

  我從小到大學會的都是省錢。

  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可沒人教過我,有了錢以後該怎麼辦。

  那一晚,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

  貧窮會讓人不安。

  突然有錢,也會。

  軍訓結束後,我的大學生活正式步入正軌。

  金融專業的課表比我想像中更滿。

  周一早上八點高等數學,老師講極限講得像在念咒。

  周三下午連著三節會計學原理,周暖暖聽到一半趴在桌上小聲說:「我感覺借貸記帳法在借我的命。」

  我差點笑出聲。

  微觀經濟學老師倒是很有意思。

  他講需求曲線的時候,隨手舉例:「比如奶茶漲價,有人少喝,有人換便宜的,有人照喝不誤。你們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周暖暖小聲說:「我屬於哭著照喝。」

  蘇瓷推了推眼鏡:「你屬於非理性消費。」

  周暖暖:「……」

  我坐在旁邊,邊笑邊記筆記。

  以前我以為金融就是賺錢。

  真正學起來才發現,它不是簡單地告訴你怎麼賺,而是先告訴你,錢為什麼會流動,人為什麼會做選擇,風險為什麼永遠跟收益站在一起。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圖書館明亮的燈。

  喜歡一頁一頁翻過去的教材。

  喜歡自己終於坐在一張真正屬於學生的書桌前,不用擔心下一秒我爸喝醉回來把我的書扔出去。

  以前我趴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打著手電筒背單詞。

  那時候我只想著考出去。

  現在我真的出來了。

  我不想浪費。

  所以當同系學姐在新生群里發消息,說她建了一個投資學習小組,有興趣的可以加時,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投資。

  這兩個字對以前的我來說,和「豪門」「私人飛機」「海景別墅」差不多遙遠。

  我以前連餘額寶一天多幾分錢都要看半天。

  現在帳戶里躺著幾百萬。

  如果我永遠只會把錢放在那裡,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我沒有立刻加學姐。

  先給林曉曉發消息。

  「你說我拿一萬塊試試水怎麼樣?」

  林曉曉秒回:「你瘋了?」

  我:「?」

  林曉曉:「一萬塊!你以前兼職多久才有一萬塊?!」

  我沉默了一下。

  是啊。

  以前一萬塊對我來說,是很大很大的數字。

  大到我得攢很久。

  可現在,我竟然能把它叫做「試試水」。

  這種變化讓我有點恍惚。

  我打字:「學費和生活費我分開放了,不動。就拿零花錢里一小部分試。虧了也不影響正常生活。」

  林曉曉那邊顯示輸入中。

  輸入了很久。

  最後她發來一句:「那你答應我,別上頭。」

  我回:「好。」

  林曉曉:「賺錢請我吃飯。」

  我笑了:「虧錢你安慰我。」

  林曉曉:「你想得美。」

  我加了學姐的投資學習小組。

  群里人不多,十幾個人,學姐每天會發一些市場資訊,也會講一些基礎概念。

  什麼基金、股票、債券、倉位、止損。

  我一開始看得頭大。

  那些詞每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就有種我配不上它們的感覺。

  但我還是認真記了。

  白天上課,晚上回宿舍看學姐發的資料。

  別人刷短視頻,我看K線圖。

  別人追劇,我看財報入門。

  周暖暖有天從床上探頭下來,看見我手機屏幕上紅紅綠綠一片,嚇了一跳。

  「念念,你在看什麼?怎麼跟醫院心電圖似的?」

  我說:「股票。」

  她立刻肅然起敬。

  「富婆的世界我不懂。」

  我:「我也不懂,我正在裝懂。」

  最開始確實挺順。

  學姐推薦了一個相對穩的標的,說適合新手觀察。

  我投了一萬。

  每天漲一點。

  第一天賺了八十。

  第二天賺了一百二。

  第三天回撤了幾十,但第四天又漲回來。

  半個月後,我帳戶里多了九百多。

  九百多。

  我盯著那個數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以前在奶茶店兼職,站一天八個小時,腳底磨出泡,也就一百來塊。

  現在我每天點開手機看兩眼,錢自己漲了九百多。

  這合理嗎?

  這太不合理了。

  但它就是發生了。

  我開始有點飄。

  人一飄,就容易忘記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會。

  第二周,我把本金加到了兩萬。

  第三周,又補了五千。

  學姐在群里提醒:「最近行情波動比較大,新手別追高,倉位輕一點。」

  我看見了。

  也回了個「收到」。

  但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點了買入。

  我心想,之前不也是這麼漲的嗎?

  再說了,我又不是全部身家押進去。

  就兩萬五。

  虧一點也沒事。

  可市場專治嘴硬。

  第三天,開盤就跌。

  我盯著屏幕,眼睜睜看著紅色數字一點點變綠。

  一開始,我還能安慰自己。

  正常回調。

  學姐說過,投資有漲有跌。

  十分鐘後,虧損擴大到五百。

  我開始坐不住。

  半小時後,虧損一千二。

  我手心冒汗。

  下午收盤,帳戶從盈利兩千,變成虧損兩千。

  我盯著那片綠,感覺自己靈魂都被染色了。

  周暖暖從旁邊路過,忽然停住。

  「念念,你手機怎麼綠得這麼嚇人?」

  我面無表情地把屏幕扣下。

  「護眼模式。」

  周暖暖:「你騙鬼呢?」

  我心想,我還真騙過鬼。

  可惜這次騙不了市場。

  當天晚上,我沒有立刻補倉,也沒有立刻割肉。

  我坐在床上,把學姐發過的資料重新翻了一遍。

  止損。

  倉位。

  風險承受能力。

  這些詞之前看著像概念。

  現在每一個都像巴掌。

  啪啪打在我臉上。

  我終於明白,賺錢的時候,人很容易把運氣當本事。

  虧錢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其實連規則都沒摸清。

  林曉曉給我發消息:「怎麼樣?賺了嗎?」

  我盯著屏幕,沉默三秒。

  回她:「綠了。」

  林曉曉:「什麼綠了?」

  我:「帳戶,也可能是我。」

  她直接打電話過來,笑得差點岔氣。

  我悲憤地掛了。

  然後打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幾個字。

  不能上頭。

  不能貪。

  看不懂的錢,不賺。

  寫完之後,我盯著那幾句話看了很久。

  這兩千塊錢虧得我心疼。

  但也虧得及時。

  它像是一盆冷水,把我從「賺錢好像很容易」的幻覺里澆醒了。

  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讀書是。

  賺錢也是。

  守住自己的人生,更是。

  舍友問我為什么半夜臉上冒綠光,我有苦說不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