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辭走後,偌大的別墅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縷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
聽著大門落鎖的咔嗒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我莫名覺得手心有些發涼。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毛球,小白兔正仰著腦袋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我,粉嫩的小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剛才在餐廳里聞到的蝦餃香氣。
吃完早餐,我把自己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小白兔順勢從我懷裡爬到我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盤成一團,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看起來愜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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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晏夫人早上讓人換上的香薰。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富豪之家,正常到我幾乎要忘記自己昨晚還在一個陰森詭異的古代街道上,懷裡的是一隻上古凶獸。
我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微信里靜靜躺著幾條未讀消息。
最上面一條是渣爹發來的,語氣諂媚得讓人作嘔。
「念念,在晏家過得怎麼樣呀?要好好伺候人家啊,別給咱家丟臉。對了,晏夫人不是給你兩百萬嗎,那麼多錢,你發一百五十萬過來爸給你存著,你年紀小,不懂存錢,爸給你開個卡放著,等你以後……」
沒等看完,我面無表情地長按刪除然後拉黑,動作一氣呵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小白兔似乎感受到了我情緒的低落,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掌心,發出一聲軟糯的喵嗚聲。
我低頭看著它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從那天被渣爹塞進勞斯萊斯開始,我就像一個被扔進湍急河流里的人,只能拼命划水不讓自己沉下去。
我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崩潰,因為哭沒有用,慌也改變不了什麼,崩潰了只會讓晏夫人覺得這個兒媳不夠懂事。
我只能笑著喊媽,只能乖乖換上嫁衣,只能告訴自己兩百萬不虧。
可我到底才十八歲。
我也會害怕。
昨晚那個坐在我床邊的男人是真的,那個陰森詭異的古代街道是真的,懷裡這隻頭頂犄角的小貓也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荒誕到極點的真的。
我的人生從三天前開始就徹底脫軌了,朝著一個我完全無法想像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我連一個能說真話的人都沒有。
但說到底,這是我自己選的。
我握著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滑了又滑,最後停在一個熟悉的號碼上。
備註只有兩個字:曉曉。
我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好幾秒。
林曉曉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的同桌。
我們一起逃過課,一起在期末考試前通宵複習,一起蹲在操場角落裡分吃一包辣條。
林曉曉知道我爸爸酗酒,知道我家裡窮,知道我所有喜惡,知道我那張錄取通知書是我熬了多少個黑夜才換來的。
可以說林曉曉是除了晏家,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我全部底細的人。
可正因為如此,我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喂,曉曉我結婚了,老公是個鬼,住在山上大別墅里,還給了我兩百萬,你要不要來看看?
這話說出去誰信?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機又放下了。
小白兔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眨巴著琥珀色的大眼睛,紅色的犄角在陽光下微微閃光,像是在無聲地催促什麼。
「幹嘛?你催我也沒用。」我戳了戳它的小腦袋,「這種事情真的很難開口啊……」
我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十分鐘的呆,腦子裡反覆演練了無數個開場白每一個都顯得無比荒謬。
最後我猛地坐起來,把小白兔嚇了一跳,它從我腿上滾下去,又在沙發墊子上打了個滾。
「算了!」我咬了咬牙重新拿起手機,「反正遲早要說的,早死早超生。」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念念?!」林曉曉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焦急到變了調,「嗚嗚嗚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給你!你爸那個畜生說你嫁人了,我以為他把你賣到山溝里去了!你現在在哪?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傷?你快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來接你——」
「曉曉……曉曉你慢點說。」
我被她這連珠炮似的發問砸得耳膜嗡嗡作響,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等她那邊終於喘了口氣,才重新把聽筒貼回耳邊。
:我沒事。」我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沒受傷,也沒人欺負我。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電話里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你過來一趟吧,我當面跟你講。」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林曉曉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幾分警惕和猶豫。
「念念,你確定你是自由的?該不會是有人拿你手機逼你這麼說吧?你要是被控制了你就咳嗽一聲。」
我忍不住笑出聲:「沒有,我真是自己打的電話,你過來吧,我把定位發給你。」
「嚇死我了。行!你發!我馬上打車過去!」
掛斷電話,我把自己的定位發了過去。
不到兩分鐘,林曉曉的語音消息就轟炸了過來,第一句帶著幾分狐疑的試探,第二句就直接破音了。
「臥槽臥槽臥槽!念念!羅馬山莊?!你有沒有搞錯?這是本市最大的富豪區啊!你怎麼會在那兒?!我靠你該不會是……傍上大款了吧?!咱們不是說好苟富貴勿相忘的嗎?!你發達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看著屏幕嘴角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我嘆了口氣給她回了一條:「你來了就知道了。」
大概過了五十分鐘,門鈴響了。
我抱著小白兔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到玄關。
伸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我忽然有點緊張。
接著,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可愛的凱蒂貓帆布包,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
女孩的臉頰因為趕路微微泛紅,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用一種混合著震驚擔憂和難以言喻的複雜目光望著我。
「念念……」林曉曉的聲音有點發飄。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側過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聲音有點啞:「先進來吧。」
林曉曉愣愣地走進玄關,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個挑高近六米的奢華客廳。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連綿的山景,頭頂的水晶吊燈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腳下的義大利手工地毯踩上去軟得幾乎沒有實感。
林曉曉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她僵硬地轉過頭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細節。
價值連城的古董擺件。
整面牆的進口大理石。
還有那扇據說一扇就能抵普通人一套房的雕花木門。
這一切都真實地存在在她面前。
我站在客廳中央,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貓,看起來就像這個家理所當然的女主人。
林曉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震驚都壓進肺里,然後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睛裡亮得像兩顆星星,壓低聲音卻又壓抑不住語氣里的激動和八卦。
「念念……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嫁了個什麼人?!這房子也太大了吧!這簡直比我電視裡看的還誇張!」
我看著她這副「我閨蜜終於熬出頭了」的興奮表情心裡又酸又暖。我拉著她往樓上走。
「上樓說。」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瞬間,林曉曉整個人都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