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我爹送我去冥婚

  我十八歲生日這天,我爹送了我一份大禮。

  一輛勞斯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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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是送給我。

  是用來把我送走。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往上開,窗外的樹影一片片倒退,陽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我坐在后座,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條真絲連衣裙。

  布料柔軟得不像話,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說實話,這是我這輩子穿過最貴的衣服。

  貴到我連坐姿都下意識端正了點,生怕自己哪裡一用力,把線崩開了。

  半個小時前,我那個常年酗酒、動不動就摔碗罵人的親爹,破天荒燒了一壺熱水,把我推進浴室洗澡,又親手把這條裙子塞給我。

  他當時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念念啊,今天打扮漂亮點,爸給你找了門好親事。」

  我本來不信。

  畢竟我爹這人,除了欠錢、喝酒、打牌,人生里基本沒有第四件正經事。

  可下一秒,他把我塞進了這輛豪車。

  車門一關,我開始動搖了。

  難道老天爺終於看不下去,準備讓我這個倒霉蛋翻身了?

  一路上,我爹坐在前面接電話,腰彎得像蝦米,聲音甜得能拉絲。

  「哎喲,晏夫人您放心,念念這孩子從小就乖,懂事,聽話,絕對配得上您家少爺。」

  「對對對,她今天剛滿十八,年紀正合適。」

  「您放心,我都交代好了,她去了以後,一定好好伺候人。」

  我坐在後面,越聽越不對勁。

  年紀正合適?

  好好伺候人?

  這話聽著怎麼像舊社會賣丫鬟?

  可當我看到車窗外那座半山別墅時,腦子裡的疑慮瞬間被金錢的光芒照散了。

  那別墅大得像城堡。

  鐵門緩緩打開,兩排黑衣保鏢站在路邊,噴泉在陽光下閃著光,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比我頭髮還精緻。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在心裡狠狠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嫁人。

  這是精準扶貧啊!

  我叫沈念,今年十八歲,剛高考完,也剛拿到國內頂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可錄取通知書再漂亮,也不能抵學費。

  我家窮。

  窮到我從小穿別人不要的衣服,窮到我爸喝醉了會把我書包扔到廢品站賣錢,窮到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算自己還差多少錢。

  所以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座豪宅,心裡只有一個樸素的念頭。

  只要對方不是歪瓜裂棗,不是家暴男,不是法制咖,我都能忍。

  畢竟嫁入豪門這種事,普通人一輩子能遇上幾次?

  我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排練好了。

  一會兒見了未來婆婆,我要溫柔,要懂事,要乖巧,要把「豪門媳婦」四個字焊死在臉上。

  可我沒想到,進門之後,氣氛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餐廳很大。

  長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看得出準備得很用心。

  可餐廳里沒有喜氣。

  沒有笑聲。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著暗紫色旗袍,氣質很好,頭髮盤得一絲不亂,只是眼眶紅得厲害,像剛哭過。

  我爹一見她,立刻彎腰賠笑。

  「晏夫人,久等了久等了!念念我給您帶來了,您看看,這孩子長得多水靈。」

  他說著,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差點沒站穩。

  晏夫人抬起頭看我。

  她的目光很溫和,卻又很悲傷,落在我臉上時,像是在看一個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是個好姑娘。」

  我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一般人夸準兒媳婦,不該說「漂亮」「乖巧」「有福氣」嗎?

  為什麼她的表情像在說「孩子你受苦了」?

  我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餐桌上有紅紙。

  紅紙上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旁邊還壓著一枚玉佩。

  很漂亮,但也很詭異。

  我終於忍不住問:「阿姨,請問……您兒子呢?」

  我未婚夫呢?

  這麼大的場面,新郎官連臉都不露,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話音剛落,晏夫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卻抖得厲害。

  「念念,阿姨知道這件事委屈你。」

  我心裡越來越慌。

  她越溫柔,我越害怕。

  「我家小辭,三年前出了車禍。」

  她頓了頓,聲音哽住。

  「人已經走了。」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像被雷劈了一下。

  走了?

  哪個走了?

  是我理解的那個走了嗎?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我爹。

  他不敢看我。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好親事。

  豪門。

  少爺。

  生辰八字。

  原來不是嫁富二代。

  是嫁死人。

  我氣得手都在抖,直接甩開晏夫人的手,轉頭指著我爹罵:「沈建國,你還是不是人?你把親閨女賣給死人配冥婚?!」

  我以為我是來當豪門闊太。

  結果我是來當陰間媳婦?

  這是什麼人間詐騙!

  我爹被我罵得臉色一變,惱羞成怒地拍了桌子。

  「你喊什麼喊!」

  他瞪著我,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晏家給了兩百萬!兩百萬彩禮!還不要陪嫁!你知不知道兩百萬是多少錢?你不是要上大學嗎?你不是要學費嗎?這錢夠你讀完大學,夠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

  兩百萬。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

  我的怒火卡住了。

  不是我沒骨氣。

  是兩百萬真的很多。


  多到我可以不用為學費發愁,可以不用兼職到凌晨,可以不用在開學前對著銀行卡餘額一遍遍數零頭。

  可這是冥婚。

  我咬著牙,心裡又氣又酸。

  就在這時,晏夫人忽然上前一步,重新握住我的手。

  她眼淚掉了下來。

  「念念,你爸拿的兩百萬,是他的。」

  「可你是你。」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卻很鄭重。

  「阿姨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只要你願意嫁進晏家,我另外給你兩百萬。以後你的學費、生活費、住宿費,晏家全包。」

  我呼吸猛地停住。

  另外兩百萬?

  我的腦子短暫空白了一秒。

  我看著晏夫人。

  她不像我爹。

  她不是貪婪,不是算計,也不是把我當貨物。

  她是真的愧疚。

  也是真的想補償我。

  我腦子裡閃過那張錄取通知書,閃過大學宿舍,閃過圖書館的燈,也閃過我爸喝醉後砸在牆上的酒瓶。

  我忽然冷靜了。

  非常冷靜。

  人這一輩子,有時候不是在做選擇。

  是在一堆爛選項里,挑一個看起來沒那麼爛的。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晏夫人。

  「阿姨。」

  晏夫人眼睛一亮。

  我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得像入黨宣誓。

  「只要您能供我讀完大學,別說嫁給死人,就是嫁給閻王爺,我也嫁。」

  晏夫人愣住了。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那錢什麼時候能到帳?」

  餐廳里安靜了三秒。

  我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

  晏夫人卻哭得更厲害了。

  她像是怕我後悔,當場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下一秒,我手機震動。

  「叮——」

  【您的尾號9527的儲蓄卡帳戶,於06月21日收入人民幣2,000,000.00元,當前餘額2,000,032.50元。】

  我盯著那一串零,心跳差點停了。

  兩百萬。

  真的到帳了!

  好好好,去他的冥婚!去他的封建糟粕!

  在絕對的貧窮面前,鬼都顯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我抬起頭,看向晏夫人,聲音甜得不能再甜。

  「媽。」

  晏夫人一怔。

  我握著她的手,笑得乖巧又真誠。

  「良辰吉日是哪天?需要準備什麼,您儘管吩咐。」

  晏夫人被我這一聲媽叫得眼淚又掉下來。

  她拉著我的手,連聲說好。

  「就在三天後。念念,你先在家裡住下,婚房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三天後。

  我人生第一次結婚。

  新郎雖然死了三年,但我銀行卡里躺著美麗的兩百萬。

  怎麼說呢?

  害怕是害怕。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

  當天晚上,晏夫人親自帶我去了婚房。

  我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以為會看到什麼紅燭、棺材、紙人、靈位。

  結果門一推開,我愣在原地。

  房間是粉色的。

  淺粉色牆紙,紅色紗幔,歐式大床,真絲床品,上面撒著紅棗、桂圓、花生和蓮子。

  梳妝檯上擺滿了護膚品。

  衣帽間裡掛滿了新衣服。

  空氣里有淡淡玫瑰香。

  這哪裡像冥婚房。

  這簡直像豪門千金的夢幻臥室。

  晏夫人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按年輕女孩會喜歡的樣子布置了。念念,喜歡嗎?」

  我喉嚨忽然有點堵。

  從小到大,很少有人問我喜歡什麼。

  我爹只會問我為什麼不懂事,為什麼不會賺錢,為什麼不能早點滾出去。

  可這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女人,竟然認真給我布置了一間房。

  我低下頭,輕輕說:「喜歡。」

  又補了一句:「謝謝媽。」

  晏夫人眼眶又紅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進了晏家的門,就是一家人了。念念,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待你。」

  我點點頭。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後背莫名有點涼。

  一家人。

  聽著很暖。

  但如果這一家人里,有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鬼丈夫。

  那就另當別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