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的神色越發清明,她輕聲開口,一字一句。
「我從不拿病人的性命開玩笑。」
見她這般神態,也不知為何,沈彥崢忽然對長公主的病抱起了希望。
儘管這三年裡,無數名流大夫都說,此病無解。
「為何是我?」昭明王忽然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柳昭也沒明白,緊接著問道,「什麼?」
「為何選擇我與你合作?你想讓我做什麼?」
見沈彥崢的臉上滿是防備,柳昭笑了笑,面色輕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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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個沒有私心雜念之人當我的夥伴,你有的我沒有,我有的東西你也不一定有。這就夠了。」
沈彥崢細細琢磨柳昭這句話,若是別人,在他面前說他有的自己沒有,沈彥崢一定不會信。
堂堂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麼是他沒有的。
可柳昭說這句話,他現在卻很信。
「所以,你想做什麼?」沈彥崢終於問出了他一直以來就想問的話。
一陣風吹來,柳昭鬢邊的髮絲隨風輕顫,襯得她的面龐多了幾分柔和。
可與面龐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陡然變得犀利而堅定。
「報仇。」
短短兩句,結束了她的回答。
這是她回京都之後唯一的目的,再無其他。
屋頂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沈彥崢沒有追問她要找誰復仇。
他知道她的故事,每個人都有想要得到的東西,有的是人,有的是物,有的是欲。
他不完全清楚柳昭要對抗的是誰,但他看得出來她的決心與勇氣。
「你的仇人非常強大?」
柳昭的目光望向遠方,不知看的是何處。「那又如何,她會成為我的刀下之鬼。」
沈彥崢忽然想起那夜在凝香樓,他們二人擠在那個狹小的柜子里。
她同樣用了如此相似語氣告訴他,你該慶幸不是我的敵人。
那時他覺得此女狂妄至極,可今日再來看這句話,沈彥崢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伸出手,「合租愉快。」
柳昭沒有回握,她看了看沈彥崢的掌心,眉心微蹙。
「王爺身上的毒沒那麼難治,乖乖喝藥吧,我可不跟短命的人合作。」
說罷,柳昭站起身,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輕聲從屋頂躍下,像只輕盈的鳥兒一般飛入馬車裡。
看著遠去的馬車,沈彥崢遲遲未動。
今日他從柳昭這裡得到的震撼,遠勝這些年在朝堂的經歷。
就看了那麼一眼,她便知道自己身上有毒。
或許,長姐的病有一日真的會好。
今日本是自己臨時起意要見她,沈彥崢卻發現柳昭比自己準備的還要充分。
她是帶著底牌來的,她知道自己會見他。
真是聰慧至極。
「孟青!」沈彥崢輕聲召喚自己的親衛。
孟青一個飛身出現在他身旁,「王爺有何吩咐。」
「凝香酒樓的事,查得如何了?」儘管馬車已經走遠,沈彥崢還是注視著那條巷子,似乎透過那條空曠的路,能窺見什麼真相。
「凝香樓後院有個姓康的老太太在做雜工,這些年受儘管事欺辱,屬下查到此人是長寧侯府先夫人的貼身嬤嬤,那晚柳大姑娘將人救走了。」
原來如此,她那晚是去救自己母親身邊的舊人。
昭明王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對了,告訴府醫,今晚本王要喝藥。」說完,沈彥崢便飛身下了屋頂,獨留孟青一人在頂上凌亂。
孟青一愣。他沒聽錯吧?王爺要喝藥??
王爺這些年在邊關打仗,四處奔波執行陛下的任務,身上早已傷痕累累。
有一次在西南與敵人搏鬥之人,不小心中了對方的毒。
此毒雖不馬上危及性命,卻讓他很是痛苦。
可這麼多年,也不知沈彥崢為何就是不肯喝藥,總說什麼世間沒有留戀之物,賤命一條罷了。
可如今,他竟要喝藥了!
孟青覺得,昭明王府的春天,要來了!
在柳昭回府的同時,從臨川郡王府送出來的幾份書信,當日下午便依次到了長寧侯府、戶部侍郎蘇家,以及其他幾個世家大族的手上。
戶部侍郎蘇藿先是看到了臨川郡王邀請專家夫人,七日後去王府參加郡王府的壽宴,心中很是高興。
可帖子後面還附著一封信,質問為何蘇家公子當眾嫡女琉璃縣主的清白。
當蘇霍看到信時,鬍子都氣歪了。
當即命家丁全城尋找逆子蘇景陽,半個時辰就將人從街上捉了回來。
他將蘇景陽按在地上,鞭子抽壞了五根,直到皮開肉綻。
蘇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敢求饒。
她知道,兒子得罪了臨川郡王府,就是得罪了皇家。
臨川郡王親自寫信,便是要一個說法。
看著兒子被打得半死不活,蘇霍心裡沒有一絲心疼,反而只是狠狠撂下一句話。
「從今以後,你若再與長寧侯府那豎子廝混,老子發現一次就打一次,打死勿論!」
隨即,又叮囑自己的夫人。「找時間和剛回來的那位侯府嫡女拉拉關係,琉璃縣主如此高看她,此女也是個人物,不可得罪!七日後郡王府的壽宴,我看就是個機會。」
蘇夫人忙應是,下去籌備壽禮了。
而其世家長輩,此時也紛紛受到了臨川郡王的信。
他們的做法和蘇霍如出一轍,仔細盤問了孩子身邊的下人。若逆子當時有對柳明楓出言幫腔的,統統挨了好一頓打。
若只是在旁邊看熱鬧的,就教訓責罵了幾句。
總之,那幾家子弟們度過了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紛紛立志遠離柳明楓。
當然,這是後話。
長寧侯府。
柳慎此時手中拿著那封來自郡王府的書信,氣得雙手直打顫。
他衝到陳玉蓮的屋子,一把將信扔到她面前。
「看看你兒子,今日在外面廝混,得罪了臨川郡王!」
「什麼!」陳玉蓮嚇得手裡的茶杯都落了地。
她撿起地上的信細細看去,越看越心驚。
詆毀琉璃縣主的清譽?這個逆子,他怎麼敢!
「來人,去找,馬上把逆子給我找回來!」柳慎氣得說話都打哆嗦。
可沒等下人出府,就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肋骨被打斷了!」
聽到這話,陳玉蓮再也顧不得什麼逆子不逆子,兩步便衝出了房門。
屋外,柳明楓被下人用擔架抬著。
他捂著心口,在看到柳慎的那一瞬,頓時委屈極了。「爹,你要為兒子作主啊,兒子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柳慎此時眼裡沒有對兒子的同情,全是對他胡亂惹禍的憤怒。
啪的一掌,他的巴掌便落到了柳明楓臉上。
「混帳東西,你還有臉說你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