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滿心震顫的閱兵終於結束，阿萊耶也稍稍收了收心思，不然的話，光是沉浸在這樣的震撼之中，接下來的事情他可就沒心思去做了。
望見剛剛交代完什麼事情的朱厚照，阿萊耶稍稍有些難以啟齒。
畢竟一路上，若是沒有朱厚照，他和喀世真的無法來到哈密。
接下來很可能就是分別。
阿萊耶的臉色顯得有些沉悶。
倒是朱厚照，見阿萊耶臉色很差，過去直接拍了拍阿萊耶的肩膀：
「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陛下，阿萊耶在這裡可能就要與您道別了。」
阿萊耶微微頷首，也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終究他還是無法徹底放棄自己從前的生活，直接加入到大明的陣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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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對此也早有覺悟。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單憑你的身手，朕便可以封你為將軍，我記得你父親可是白羊王朝的蘇丹？」
「陛下所言極是，家父如今正在別處照料臣民，伊斯瑪儀教皇並沒有對家父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既然如此，我們也不會輕易背叛國家……」
阿萊耶稍稍有些為難，其實他的心裡是很想光復白羊王朝的過去的，只不過父親……
阿萊耶的父親，的確對這樣的事情已經沒有任何的追求了。
光是當年簽訂城下之盟，再到被徹底趕到薩法維王朝的邊疆成為一名領主，這一切的轉變都是那麼的自然。
白羊王朝氣數已盡，這是他父親對他說的原話。
「原來是這樣，的確可惜了，試問有哪個戰士不曾幻想過馬背上馳騁，總領千軍萬馬的景象呢？」
阿萊耶再度向著朱厚照躬身。
「尊敬的大明皇帝，您的確是一個相當偉大的君王，但恕阿萊耶無法與您並肩作戰了，您的教誨與您的恩情，阿萊耶必然會銘記在心，若是真有一天……」
阿萊耶的話沒有說完。
朱厚照和他相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遠處陳卓也拍馬趕到。
「陛下……」
「阿萊耶……」
阿萊耶見陳卓似乎有些拘謹，非常彆扭的衝著他抱了一拳。
「似乎應該是這個動作吧？」
「不打不相識，陳兄就此別過！」
陳卓意識到對方是在與他泯去恩仇，無奈的笑了笑。
「若是你真的能再來到大明，我定會請你去喝酒！」
阿萊耶這才發現喀世已經不見了，他估計著可能是喀世已經提前離開了。
他就是這麼個性子，不過阿萊耶相信，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喀世絕對已經改變了從前對明人的看法。
其實他也一樣。
光是從大明皇帝的各種舉止來看，這就是一個相當偉大的國度。
只不過，終究他們還是兩路人罷了。
阿萊耶縱身上馬，隨後緩緩向著城中的方向趕去。
朱厚照目送著阿萊耶漸行漸遠，眼中似乎的確有些不舍。
「你真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宋宣禾在一旁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相信朱厚照會這麼好心。
朱厚照則是聳了聳肩：
「人總要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嘛。」
「說好了不會強留，那自然是要說話算數的。」
「那你說好的通商一事，現在可還記得？」
「咳咳……那什麼，等吐魯番真的打通了，朕肯定要為你們批下一整條商道供你們使用。」
……
喀世摸著黑，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哈密成一望無際的，滿是石頭牆，而這種小巷子，也沒有應天那種寬敞的感覺。
相反，這一路上，喀世只覺得擁擠。
不過他的心情卻相當的不錯。
畢竟能夠一路循著哈里發的記號尋去，喀世越是靠近這個記號，心中就越是安定。
心中此前的茫然，似乎也消失了。
是啊，哈里發將他撫養長大，他為哈里發賣命，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更何況他們只是被哈里發丟下，並沒有被哈里發直接殺掉，喀世明白，哈里發當時絕對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於是走著，臉上甚至漸漸掛上了一種安逸的笑容。
然而，他怎麼都沒有想過，接下來迎接他的會是一場徹底顛覆他心中信念的洗禮。
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沒有機會再次思考下去了，因為……
喀世興奮的找到了最後一處哈里發留給他們的記號，眼前已經是一間相當寬敞的房屋。
他甚至隱約能夠聽見屋中傳來的攀談的聲音。
於是他按捺住心中的焦躁，輕輕地叩響了門扉。
「哈里發！是我，喀世！」
「您忠實的護衛、弟子，喀世回來了！」
「是喀世回來了！」
喀世聽著屋中傳來的響動，終於是徹底安心了。
吱呀……門輕輕地打開了，裡面露出的人頭相當熟悉，這是哈里發身邊的一名僕從，雖說從前喀世對這群人愛答不理的，可現在真的再見到她們的時候，喀世總覺得有種久別重逢的喜悅。
「我回來了！」
「噓……」
對方將頭探出房屋，左看右看，終於確認了外面沒有人，便將喀世引進屋去。
「哈里發！」
「尊敬的哈里發！」
「您的學生回來了！」
一種熟悉的，獨屬於他們西域人的腥膻氣息傳來，喀世似乎感覺自己距離哈里發越來越近了。
從裡屋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喀世啊。」
「快，進來坐吧。」
光聽這聲音，喀世就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他似乎可以看到哈里發正衝著自己微笑，並安慰自己，為自己解惑的一幕。
於是興沖沖便闖進屋去。
然而一進屋，他卻被這屋中的景象給鎮住了。
一眾身著鐵甲，似乎冰冷無比的士兵，正守在坐在正中央的哈里發身邊。
哈里發盤坐於椅子上，仿佛根本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有半點的激動。
「哈里發，這是……」
喀世有些搞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喀世。」
「啊，在！」
然而還沒等他問完，哈里發卻突然笑著開口。
「你為何不直接殺掉大明皇帝？」
「是不舍嗎？」
「還是說，你的心，已經不屬於真主了？」
「不是……不是的！」
「哈里發，您聽我解釋！我日思夜盼，也想著與你相見，只是……」
「我可憐的孩子，即便老師再愛你，你也已經背叛了真主。」
哈里發笑著，但這幅笑容卻成了喀世生前所見的最後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