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何沖完全是順著朱厚照意思來的，因為他剛才看見朱厚照聽見沒有就很失望。
朱厚照一聽：「有啊，你們水師就這麼巡邏，還能讓海盜猖獗？」
何沖馬上又變卦：「那就沒有，我大明水師有天威相助，那等宵小是沒有的……」
「到底有沒有？」
「這……」
何沖又急了，朱厚照更急：「怎麼變來變去呢，你知道什麼說什麼就好了。」
「陛下，這真不好說，有人說有，可卑職卻沒有見過啊。」
「你的意思是有人造謠？」
「這……或許是卑職沒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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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爾等皆為我大明水師將士，得知有海盜出沒，不查明真相都在幹什麼？巢穴在何處，於何處劫掠，劫掠了何人，這些你們都不去查嗎？」
朱厚照大怒，無能好歹也幹過，你乾脆什麼都不干，這像話嗎。
何沖苦著臉說：「陛下息怒，卑職這就去查？」
還查個屁，朱厚照又不是來檢查工作的，這臨時抱佛腳能查個什麼名堂出來。
大明禁私人出海，所以海盜再怎麼劫也不能在海上有多少作為，大多數海盜還是上岸劫掠的，或者劫的是周邊藩屬國，想劫官船那得很大的勢力才行。
從何沖的眼神中，朱厚照似乎看出了一點異樣。
再想想，水師是不太可能什麼都不查的，海上出現了海盜，他們就算為了自己也得查清楚，居然在皇帝面前也能含糊其辭，那麼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朱厚照放鬆了一下情緒，揮揮手說：「張永，給這位大人倒杯茶。」
他的陰陽怪氣讓何沖一陣顫慄：「不，陛下，卑職不敢當……」
敢不敢當，張永也把茶倒來了，何沖卻看著這杯茶魂飛天外，這顯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接待啊，他一個總旗，至於讓皇帝這麼對待嗎，所以肯定是有用意的。
「陛下，我……」
「先喝下，其他的再說。」
那就沒什麼選擇了，皇帝的話每一句都是聖旨，何沖鼓起勇氣喝茶。
這茶，不會有毒吧……此時他甚至希望這就是一輩有毒的茶，來個賜死算了。
可惜茶並沒有毒，何沖一杯茶下肚還是得瑟瑟發抖。
等他緩了緩，朱厚照才重新問：「朕再問你一次，海盜在何處，這次你想好了再說，最後一次機會了，得珍惜，朕可沒耐心跟你這麼一直耗下去。」
何沖一個哆嗦，匍匐在朱厚照跟前道：「陛下，哪有什麼海盜，那些都是漁民啊！」
「朕知道。」朱厚照一點都不意外地說。
「陛……什麼，陛下竟知道？」
「當然知道，因為海禁，私人不允許下海，在海邊的人要討生活，因此就有了各種身份，這些朕都知道，但你若是不說，那你這罪名可就大了。」
這有什麼稀奇的呢，後世的人都知道，所謂明朝海盜，甚至倭寇，都是自己人。
想想，汪直都到倭島上當王了，那麼殺到大明的倭人基本也是他們帶壞的，野心大了啊，這次朱厚照讓徐功成去，如果沒有限制的話，說不定哪一天也會打回來。
其實，這海上的事，跟草原的事也差不多。
何沖不太敢說話了，這小皇帝怎麼好像什麼都懂的樣子，仿佛盡在掌握啊。
而現在朱厚照確定，何沖肯定是掌握其中不少情況的，肯定知道那些人做過海盜，別看他們現在是漁民，做大以後就敢搶官船，發動殖民戰爭也是常有的事。
「你叫什麼名字？」朱厚照忽然問道。
「卑職何沖。」
「何沖，朕想聽你說說，海禁這檔子事，對不對？」
直接又被嚇到了，何沖哪裡敢評價這個，再次匍匐於地說道：「陛下，此乃太祖之國策，輪不到卑職來說，太祖那自然是英明神武的。」
朱厚照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直接說，對不對，若你不說，朕一怒之下斬了你怎麼辦？」
評價太祖就是大不敬，這不評還帶殺殺透的？
何沖左右為難，咬著牙拼了：「卑職淺見，不當施行海禁。」
「你是說太祖的這項國策不對？」
「不不不……卑職失言，並非太祖的不對，卑職是想說，不禁其實也可以。」
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這一通給嚇的，說不說都是殺頭大罪。
朱厚照笑了：「不對就是不對，這有什麼，朕也覺得不對，但你既然說放開海禁才好，那麼就說明一下，放開海禁究竟有何好處？」
何沖愣了，敢情皇帝站自己這邊的？沒準皇帝的意思跟自己一樣呢，一場虛驚啊。
他終於心定了定：「陛下，海洋物產豐富，若能放開，漁民可靠海吃海，養活很多人。」
「這不是重點，其實，這些年說的海禁一直就沒有管得多嚴格，越往後就越鬆懈，正因為如此才壞事，讓那麼多人在海上作惡，若是嚴格海禁管理，也不可能有那麼多海盜。」
朱厚照搖著頭說，「但是，咱們大明怕海盜嗎？」
何沖不明白朱厚照的意思，忍不住問了出來：「為何不怕，任何盜賊，皆為害。」
朱厚照笑了：「你這回答太死板了，有點抬槓的意思，而朕的意思是，若你生下個兒子來，以後他有可能做壞事，可為了保證沒人做壞事，大家都不生了嗎？」
「陛下，卑職……倒是真不能理解其中之深意了。」
「沒什麼深意，朕要整個大海！」
朱厚照看向船艙外，「想要一支騎兵，你就得養馬，可想要永遠有一支騎兵，你就得有牧民，否則養多少馬都是你的負擔，同樣的，想要整個大海，就得有漁民。」
「哦，陛下的意思是……要開海禁？」
「沒那麼簡單，哪怕是朕，也不是一兩句話能過去的。」
朱厚照再次看向何沖，「你在船上見到了朕，而朕又不想讓人知道朕來了，所以……」
何沖一驚，這不會是滅口吧……不對，陛下是天子，怎能像是山大王一樣做黑事呢，所以他馬上堅決地說：「陛下放心，卑職嘴嚴，絕不會泄露一字一句！」
「朕當然放心，你既然上了船，就別回去了吧，隨朕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