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道，這場戰鬥承受壓力最大的人是朱厚照。
此刻他才能重新輕鬆起來，不用緊張了，巴圖孟克站上城牆的那一刻，就代表著戰事結束，這個層面的較量連巴圖孟克都沒有意識到，這是不能說的。
城下的蒙古軍都停住了，巴圖孟克嘆息一聲：「住手吧，大明皇帝答應我，不會再殺人，你們派人通知其他幾門，都住手，別再打了，我所部全部在城外集中，放下所有武器等待。」
巴圖孟克不僅讓自己的部隊投降，還安排得井井有條。
在朱厚照面前，他認為很難再玩什麼花樣，比如把人騙出城受降再動手，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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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了巴圖孟克身邊，站在那裡說：「所有人，放下武器退後十里，朕會派人出城受降，你們不可手上再有武器，但可以將人抬走，不管死的活的，都抬出去。」
順便讓人把城外清理了，否則屍體堆積過多容易養出瘟疫。
巴圖孟克轉頭道：「陛下，別忘了你的承諾。」
朱厚照點點頭：「所有人在十里外等候發落，只要不反抗，朕不會殺你們。」
金口玉言，皇帝可不是隨便說話的，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說就可信。
這回巴圖孟克和他的士兵都滿意了，又等了片刻，其他幾門的喊殺聲也漸漸停息。
城外的蒙古兵已經在搬運屍體和受傷的袍澤，朱厚照對潘宏郎說道：「朕記得富貴還帶著兩百人藏在城外，把他們找到，讓他們去接受投降，確保降兵匯集一處，再有抵抗者殺，確保他們手上沒有武器，然後等待援兵到來。」
兩百人去受降，足夠了，城牆上依舊要保持兵力防備，機槍也要搶修。
潘宏郎領命而去，朱厚照對巴圖孟克說：「走，咱們繼續喝酒。」
此時巴圖孟克姿態也放低了很多，對朱厚照的稱謂都改變了：「陛下，若剛才我沒有阻止攻城，最後明軍是否能守住？」
「這個問題問得好，其實，每一場戰爭的結果都是迷。」
朱厚照表情輕鬆寫意，「朕說不好，誰都說不好，問題不是這個，而是你們能撈到什麼？」
巴圖孟克長嘆一聲：「此戰結束，我精銳盡失，哪怕是抓到了你，只怕也不好辦了，沒有足夠的軍隊，草原上又是戰亂四起，成吉思汗的子孫……會岌岌可危。」
朱厚照擺擺手：「不用擔心，朕的子民，朕會保護。」
他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跟巴圖孟克再次喝起了酒。
酒不是什麼好酒，此時在應州也找不到什麼太好的酒了，但他們都喝得很上頭。
天開始蒙蒙亮，富貴卻單獨回來了，要對朱厚照匯報情況，看見巴圖孟克也在一旁喝酒就愣了愣，朱厚照只淡淡道：「說。」
「陛下，受降未出意外，降兵活動自如者，七萬人，盡被聚集一處，尚有一萬傷者……」
「什麼，我的部隊……」
巴圖孟克一呆，就剩這麼點人了嗎，損失超過十萬！
他現在明白朱厚照說的「絞肉機」是什麼意思了，這種損失的速度，在這個時代是難以想像的，就算雙方都是二十萬人對拼，也不可能半夜死那麼多人。
巴圖孟克在對面體驗過機槍的威力，又在城牆上看過，深感這東西的可怕。
收割速度太快了，眨眼睛就成片的人倒下，這要揮刀去殺你得殺多久？
不需要考慮多少傷者，因為在這個時代，傷者正常情況下都救不活，子彈打傷的更難救，都是穿透傷，加上消毒意識淡薄，哪怕是名醫給你包紮，能不能活都看運氣。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城內還有多少醫生？都派出去，儘量救治傷員。」
戰役結束了，這些都是正常操作。
巴圖孟克卻感動不已：「多謝陛下，孛兒只斤，巴圖孟克悔不該當初……」
現在巴圖孟克才確定，朱厚照是真的要招降，並沒有屠殺的意思。
幹嘛要殺，這些都是人口啊，好好過日子不行嗎，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你也殺不過來，每個時期都會出現一支與中原為敵，其實說起來都是生活所迫。
巴圖孟克的部隊，如果能歸降，他們能挾制草原上各種不服的部落。
富貴去辦事了，巴圖孟克還在痛哭流涕：「是罪臣太過狹隘，其實罪臣一人也頂不起如此大罪，陛下寬仁，今後罪臣願讓所有族人，活在陛下的庇佑之下！」
「巴圖，其實大家和和氣氣活著多好，打起來大家都有損失，不就是因為草原上生活艱苦嗎，所以歷代遊牧民族都有掠搶的表現，物資不夠，咱們可以通商嘛。」
巴圖孟克這副模樣可能是演的，但朱厚照說的卻是實話。
草原？你是平不掉的，最開始有匈奴，後來突厥成了大患，各種羌人党項蒙金勢力不斷崛起，沒有人可以保證草原的平靜。
他們活得不好了，就會去搶，擱誰身上都一樣。
想要確保和平，除非是生產力有巨大發展，草原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罪臣……以及罪臣的家族，願為陛下世代鎮守草原！」巴圖孟克也聽出了話中之意。
「不是為朕，而是為天下的百姓，當然，朕也會考慮你們生活不易的。」
朱厚照明白那樣的話很假，什麼世代效忠，不存在的，蒙古人跟其他的百姓一樣，活不好了就會反，說得再怎麼冠冕堂皇，這個規律你也無法阻止。
天亮了，援軍怕是也快趕到了吧，現在可以不必準備太充分，有人過來受降就可以。
事實上明軍主力的先頭部隊已經殺過來了，汪直帶的騎兵在外面不斷試探，覺得局面十分詭異，最後遇上了富貴帶的那兩百人，還有大批的蒙古降兵。
汪直和錢寧都看傻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此時他們帶著三萬人，順手就接管了降兵，錢寧還是對朱厚照的安危很是擔心，招呼著自己手下的錦衣衛精銳：「隨我入城，保護皇上！」
然而他們來到城下的時候，就看到了城樓上，朱厚照跟巴圖孟克兩人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