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見識到古代戰爭是一種特別的體驗，你無論怎麼想像都想不出來的。
那種慘叫聲，血肉橫飛的場面，屍體遍地的衝擊力，哪怕是讓很多人來演，演得一模一樣，體驗也完全不同，因為你聞不到燃燒發出的惡臭，聽不到那叫喊有多慘。
雖然桌面上擺著酒肉，但朱厚照和巴圖孟克沒人吃得下東西，空氣中都是燒焦屍體的氣味，怎麼說呢，感覺有點香，又感覺很腥臭……
他們只能勉強在喝酒，此時巴圖孟克已經不敢看下面的場景了。
「怎麼，不想關注戰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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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也是裝出來的淡然自若，這種場面沒人能不變色，除非你親自參與其中。
巴圖孟克抬起頭瞪著朱厚照：「我真想把你擒住，脅迫應州投降……」
「可你覺得打不過朕？」
「不，我覺得自己有資格坐上那個皇位，所以我不能對你下手。」
「現在還這麼覺得？」
「現在……若是讓我自己去廝殺，我都沒覺得有如此殘忍，此刻在一旁觀看，竟覺得無法直視，以前從未有這個感覺。」
正常的，你自己參加進去就不是這個心情了，旁觀者會有很多特別的視角。
巴圖孟克深知這是朱厚照故意的，讓他這個鐵漢也開始心軟，這是很糟糕的事情，作為大汗他不再勇敢，意味著草原上的雄鷹降落了……
朱厚照放下酒杯，淡淡地說：「想停止這一切很簡單，你就在城牆上讓你的人投降，他們會聽你的，而且現在開始，朕不囚禁你，你願意降則降，願意跟朕繼續打可以這就跳下去，拿起刀回過頭廝殺，都行。」
巴圖孟克心情起伏，帶動著呼吸也不平穩起來，他一捶桌子：「朱厚照，好手段！」
朱厚照微微一笑：「一般，已到了此時，個人不再有決定性的作用，除了投降，投降能救所有人，想想吧，你的人所剩不多了。」
剛才的衝擊，機槍全部都是火力全開，導致巴圖孟克的部隊人員驟減。
從開始的二十萬，到現在估計也就十萬左右了，這種殺傷是誰都沒見過的，造出機槍的朱厚照自己也沒見過，但他聽說過，他讓這個絞肉機提前了幾百年出現。
「我現在意識到了，做皇帝，你比我強。」
巴圖孟克最終還是要承認，朱厚照這一手足以誅心，現在從場面看來，朱厚照無論是從戰場形勢還是到心理的把控，每一樣都完完全全將巴圖孟克算死了。
現在朱厚照完全不用看管巴圖孟克，你愛喝酒喝酒，愛吃肉吃肉，還想打……可以，你這就可以跳下城牆跟你的部隊一起，繼續攻城吧，都不攔著。
可旁觀過戰鬥場面的巴圖孟克已經失去了對抗的勇氣，他滿心的絕望。
沒有人知道，此刻朱厚照心裡也很緊張。
他緊張的不是巴圖孟克搞事情，而是再這麼打下去，機槍就沒彈藥了……
生產力終究沒有後世發達，機槍沒有足夠的彈藥，否則多少敵人都扛得住，能讓敵人衝到城牆下，機槍就失去了作用，也說明彈藥不夠了。
而且有部分機槍發生了故障，一時間是修不好的，不是什麼故障都可以現場修好。
可以這麼說，如果蒙古士兵保持著這種作戰意志，打下去損失必然很大，但城也是必定能破的，兩敗俱傷只是表象，最終結果會是巴圖孟克贏了，戰爭不考慮代價，只看輸贏。
朱厚照就一直在等著巴圖孟克的反應呢，最佳的結果是他去讓部隊投降！
沒有效果嗎？朱厚照淡淡看著巴圖孟克的反應，對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毫無表示。
還在城牆下，當然是攻城的士兵損失，待到衝上城牆的一刻，就完全不同了，哪怕攻城的大部分都損失，只剩下一萬人都足以拿下應州，畢竟城裡也就幾千能戰的士兵。
潘宏郎的部隊已經十分疲累，朱厚照帶來的人大部分都是機槍操作手。
但此刻朱厚照依舊要裝作勝券在握的樣子：「坐下吧，喝酒，你與朕就用這場戰鬥賭一賭輸贏，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不，我不想看到了……」
巴圖孟克忽然改變，站起身，來到朱厚照跟前，朝他跪下：「大明皇帝陛下，我請求不要再殺我的勇士，所有的罪責我一個人扛。」
這是要談條件，問題是戰爭罪不是一兩個人扛得起的。
但算法也不是這麼算，現在還在打，如果這時投降，還算是立了功。
朱厚照點點頭：「能夠幡然醒悟，善莫大焉，朕答應你。」
巴圖孟克臉上表情決然，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毅然站起，往城牆走去。
城牆上戰鬥的明軍將士看到巴圖孟克走來，看了後面的朱厚照一眼，朱厚照也沒說什麼，對他們擺擺手，示意隨他去。
「住手，都停下！」
巴圖孟克直接站上城牆大喊，「我是巴圖孟克，勇士們不要再打了，投降吧……」
說的是漢語，讓雙方士兵都聽到，他想投降，就得雙方一起住手。
下面的蒙古士兵傻掉了，忽然有人高呼：「救回大汗，快上城牆……」
「別上來，就地停手，所有勇士聽著，你們如果還認我這個大汗，就別再打了，要打請第一個把我射死，我對不起大家，草原上的勇士不能全都死了，你們還要回去。」
巴圖孟克說著深情起來，潘宏郎提著刀愣愣看了片刻，又回頭看朱厚照。
朱厚照笑著點頭，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時機也是剛剛好，沒有什麼城頭激戰，敵人一旦上了城牆就是輸，他必須阻止。
城牆上只要有一個點被突破，整座城都會失守，到什麼你無論做什麼都來不及，一個蒙古兵站上城牆就大勢已去，這不是拍電影，還能在城牆上打得有來有回的。
能進行白刃戰的不到四千人，你怎麼守四面的城牆？
「終於，算是贏了。」
朱厚照也不管還在大聲喊話的巴圖孟克，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酒碗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