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試用制

  王守仁其實是打了個擦邊球,朱厚照趕緊發話,望著王恕笑道:

  「王閣老,此科開恩科無妨,然來年正科,仍由八股取士,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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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恕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說道:「陛下這朝中並無此差缺,濫於取士,非明君之道啊。」

  朱厚照笑道:「咱們先把那士給取了,若實學官員牧民有方,便留一實學而罷一八股,以此類推。」

  「陛下,這樣一來,對八股學子是否有些不公,為何要等這些實學官員先去治理?」

  「倘若八股學子若有真才實學,大可以考取實學功名,先行牧民,雖道不同,然科舉之道,殊途同歸,為萬民謀福祉耳,有何不可?」

  王恕猶豫了,最終,王恕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朱厚照鬆了口氣,眾臣散朝,朱厚照悄悄的留下了王守仁。

  「陛下。」重歸朝堂的王守仁,平添了幾分聖賢之氣,不卑不亢的站在朱厚照的面前,與畏畏縮縮好似小流氓的朱厚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本屆恩科,你打算擬定多少官缺?」

  王守仁略加思索道:「陛下,吏部其實送上來一些缺口,大概一百來處,其中多以雲貴之處為多。」

  朱厚照點了點頭,說道:「不急,想辦法,讓戶部跟工部,在報一百來個官缺上來,至少要募三百人。」

  王守仁微微點頭,顯然朱厚照這是想借著這一屆恩科,直接間接的廢掉八股取士。

  實學生員採取試用制,分兩種科舉路線,其一

  由各大書院先行組織書院內考試,最後送學生統一赴景山書院趕考,最後參加會試。

  其二就是類似於之前的科舉制,分縣試、鄉試、會試。


  層層選拔,只是為了節約考試資源,故而這些人,即便是過了縣試、鄉試其實也是沒有功名的。

  不過一些腦袋靈光的人已經發現了,今上篤信實學,實學官員在任之處有口皆碑,既得君心又得民心,前途一片光明。

  那些八股文人其實更大的原因是在酸這些實學出身的人而已。

  此番恩科一處,朝野大嘩,不過在京津倒是沒鬧出什麼浪花來,因為那些書生全都在大牢里關著呢。

  一個個的都給判了刑,不過賠償商家的損失,拿到商家的和解書後達到一定數額就可以折抵刑期。

  不少家境優渥的書生已經被家中的人給接了回去「嚴加管教」了。

  現如今大牢里剩下的,大多都是寒門「貴子」了。

  王恕聽說了這件事之後,親自來到了錦衣衛的詔獄之中。

  只見一個個瘦的皮包骨頭的書生,一見到活人眼睛都綠了。

  王恕的眉頭緊皺,望著眼前的這些書生恨鐵不成鋼的怒道:「你們這是何苦鬧這麼一遭?朝廷待你們如何?天下黎庶待你又如何?為孔聖蒙羞,你們真的有臉嗎?」

  一名眼尖的書生,一眼便認了出來,來人便是當朝內閣首輔王恕。

  「王閣老,王閣老搭救我等啊,那些富家公子哥兒都被家人贖回去享福了,只有我等寒門子弟,在此地受難,唯有王閣老才能搭救我等啊。」

  王恕雖然不是寒門出身,但是見到此情此景,不禁有些感慨。

  倒是陪在一旁的錢寧望著這些書生不禁想起來當年那個隻身布衣進京的自己。

  倘若王恕此時再說幾句好話,沒準錢寧會心軟一下。

  不料王恕卻盯著眼前的這些人怒道:「放屁,那些富家公子哥兒豈是回家享福了?你只見其人前顯貴不見人後受罪?」

  那書生低下頭,無奈的退了兩步,望著王恕大笑道:「哈哈哈,我當這人人都盛讚的王恕王閣老,乃是公平正義,深明大義之輩,今日一見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放肆!」

  王恕一拍桌子,望著那書生質問道:「老夫只是為《大明律》說話。」

  「放屁,老子看你就是拿了那些人的髒錢,你們這些官員不就是如此?倘若我有朝一日能重見天日,我必將你王恕之嘴臉昭告世人!」

  「老夫再說一遍,老夫是為《大明律》說話,那些書生,賠償了商家損失,自然無事,可以出獄,爾等要為自己的行徑負責,故而要被羈押於此!」

  「就因為我們沒錢?就因為他們是世家子?」

  王恕一拍桌子怒道:「對,就是因為你們沒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望著王恕,不過王恕卻詫異的望著周圍的人問道:「怎麼?難道不是如此?商家的鋪面,被你們砸爛,又未被傷性命,賠了銀子,在獄中羈押旬月回家管教,如此有何不妥?」

  「那我等沒銀子,出身寒門就活該在此受罪嗎?!」

  「老夫再說一遍,你們不是活該,你們是囚犯,你們是罪人!待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窮,而是因為你們犯罪!從來沒有人瞧不起你們,只有你們自己瞧不起你們自己。」

  那書生無力的坐在一旁,不過顯然對王恕說的事情嗤之以鼻。

  「窮人命苦,徒乎奈何耳,你王恕王介庵居廟堂之高,枉顧我等寒門學子,同為聖人門徒,我等自幼便是寒窗苦讀,憑什麼他們便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王恕聞言一愣,隨即笑了,倘若不是來此大牢之前,見過朱厚照,王恕決計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現在王恕已經開悟了。

  自古以來,沽名最快莫過於憐憫弱者。

  一股畸形的風氣深入人心——誰窮誰有理。

  按鬧分配。

  窮人遂成惡人。

  富人縱使毀家紓難,捨生取義仍為眾矢之的,窮人空耗氣力趨利避害做鳥獸散卻為英雄。

  窮不是原罪,富更不是原罪。

  公理道義不應為家世所裹挾,應該是雙向的。

  王恕望著面前的書生,冷哼一聲,隨即嘆了口氣仰天大笑。

  「你們讓老夫輸了,老夫輸的心服口服,當今天子確為中興之主,老夫,老了。」

  隨即,王恕無力的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