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朱厚照所說,朝野上下,顯然是沒功夫搭理朱厚照要幹嘛了。
畢竟現在朝廷對外開戰,也不用戶部掏銀子,朝廷該調兵調兵,該補點給養就得了,哪有聖教傳承重要?
另外,草原上的使團已經到宣府了,這可是百年宿敵,而且從國書上來看,這一次進京的規模可是空前絕後的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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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制之高令人咂舌,這一次除了巴圖孟克沒有親自來之外,蒙古各個部盟的首領或親自來京,或挑重臣出使,我大明這麼好面子,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丟了面兒?
內閣整天就這兩件事,都要吵破天了。
怎麼可能還有空管爪窪國的事。
次日朝會,眾臣拜過朱厚照,隨即起身,望著朱厚照。
朱厚照弱弱的說道:「諸位愛卿,朕打算重設舊港宣慰司。」
「陛下,不要說這些蠅頭小事了,蒙古使團已至宣府參觀宣府武學,禮部應當做好接待事宜,然禮部諸臣至今昏昏沉沉,連個章程都沒拿出來。」
「好你個章同澤,他蒙古使團是大事,孔聖之後入京就不是大事了嚒?!禮部上上下都在忙活聖裔接待規制問題,此事尚有諸多矛盾之處。」
不料章同澤話音未落,都察院那群御史當場就炸鍋了。
「章同澤!你枉為聖人門徒,殊不知南宗才是嫡傳?此次為何召南北二宗一齊入京?這衍聖公是不是北宗還不一定呢!陛下,臣彈劾北宗孔氏於山東欺壓良善,霸占良田,罪不容誅!」
談立本趕忙趁熱打鐵的說道:「陛下,臣所擬訂山東、遼東兩地新開船埠以及新發債券四項,請陛下御覽。」
「嗯,准了!」
「陛下,臣參南宗孔氏翰林院五經博士一門於浙江衢州私販鹽鐵等死罪五款,請陛下徹查!」
平日裡,南北兩宗都是孔子後人,這些見不得人的事,這些文官們都順手幫忙壓下來換名聲了。
現在到了南北之爭的時候,那可就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往出翻了。
只見一旁的御史歸志東,精神抖擻的站出來,在袖口裡掏出了一份奏章,義正言辭的說道:「這是家祖任山東布政使時,所積攢的北宗貪贓枉法的罪證!陛下請聖斷!」
「嚯。」
朱厚照原本不想搭理這群人,但是這個歸志東那個什麼祖宗,可是洪熙元年的山東布政使啊,這基本奏章都特麼發黃了,小一百年的歷史了。
這些連朱厚照都按耐不住了。
這江浙兩地,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大族,歸志東話音未落,立馬就有人跳出來了。
「陛下,臣有洪武朝,南宗孔氏勾結前元餘孽的罪證。」
「陛下,臣有北宗前宋時引金兵南下的罪證!」
「……」
好好的朝會,成了書法交流會,以正德朝為起點,直接捋到了北宋仁宗年間。
不止是朝堂上,民間也為了這兩件事炸開了鍋。
這幾年隨著新政的推廣,民間百姓們的生活變化也大了起來。
路邊的百姓們喝著朝鮮運來的蘑菇湯,坐在攤位前紛紛議論著孔氏南北宗誰為嫡傳的話題。
一邊拿著好幾份報紙道:「這個順天時報跟天津的仁報說的咋不一樣啊。」
「這你不用想,這順天時報,編輯多是北地舉人,當然是站在北宗這邊,這仁報是江浙的商人們辦的,他們當然得吵吵兩下。」
此時小二們端著茶水走過來,笑道:「幾位爺,聽說沒,陛下要打爪窪國。」
「咳,打爪窪國就打爪窪國就打唄,咱們這正德朝一大怪事,打仗不加賦,咱老百姓還能賺著銀子,什麼叫太平盛世,這就叫太平盛世!」
說完,食客拍下一塊銀幣道:「小二,這銀子,結我上個月的帳甭找了。」
「哎,孫爺,您慢走!」
食客揣著幾張報紙匆匆的離開了攤子。
蒙古使團大規模出使大明,禮部在正陽大街上,直接包下了五家客棧。
這些京城的商販們,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出京城去備貨了。
這段時間,又是聖裔進京,又是使團來訪,這京城的原料價格猛漲,想多賺錢,必須得去京城外面的保定府採購物資,聽說有幾家人都開始商量著出山海關去弄點稀罕玩意回京城了。
雖然京城不是新政所在之地,但是天津的政策紅利,很快就滲透到了大明帝國的心臟。
凡是天津能買到的東西,基本北京也都有。
而且,隨著第一批出海的人逐漸返鄉,還有北面的一些草原的「編外軍」的老兵陸續返回內地。
北方各地忽然就多了一批「有錢人」,這批有錢人,你說他們有錢吧,其實也不算富可敵國。
但是你說人家窮吧,更是扯不上邊,不僅僅吃穿用度都讓人眼饞,而且家裡收拾的都十分的亮堂,思想也更為先進。
大明的第一代中產階級,就此誕生。
正德新政廢除胥吏的路一下就暢通了起來。
原本以為還能繼續作威作福的胥吏們,忽然在一天統一的接到了「下崗」通知。
原本想要故技重施的胥吏們,卻發現自己失算了。
這群人一看就不是那些小偷小摸的人能比的。
這是一群真的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主,僅僅幾個來回,那些地痞無賴便被收拾的沒毛病了。
這些新設的吏員,全都有一套獨立的升遷體系,文官們雖然百般阻撓,但是連武勛都被朱厚照給抬起來了,幾個退伍兵,文官們也是實在管不過來也懶得管了。
整個京城在這麼一套新式管理制度下煥然一新,仿佛是獲得了新生一般。
巨大的安全感,給了第三產業一個寬敞的溫床,各種從來沒有人見過的買賣橫空出世。
比如這次蒙古人出使,就已經有商人組織起了赴京旅遊看猴……呃,看使團的旅遊團。
正德盛世,正在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