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著李東陽的辭呈,這已經不是第一封了,朱厚照記得自從擊退寧胖子之後,李東陽已經給朱厚照上過三份辭呈了,而這份則是第四份。
文官的腐朽、正德新政的衝擊,已經讓李東陽懷疑起了人生,李東陽一生堅持的信念在這幾年之中已經被擊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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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滿嘴道德仁義的偽君子,在兵臨城下之際,第一反應竟然是投敵。
李東陽在看透了這一切之後,便沒有再來內閣,而是在家中整日研究宋史。
他正重新審視著那些自己崇敬了一生的名臣,還有那些所謂的奸佞。
銳意革新,整頓弊病的王安石,被列入了奸臣傳。
而那些表面上看起來大放異彩的宋末三傑,實際上也是著實的不堪。
所謂的末世名將張世傑,也僅僅是個「名」將而已,碰上元軍的主力,幾無勝績。
文天祥也僅僅是希望憑藉自己的精神力量打敗元軍。
歷史上的那些被人稱讚的「名臣」們,都是在大廈將傾之時,單以一死報君王。
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國家是為何變成這般田地,在之前又是誰葬送了力挽狂瀾的最佳時機。
李東陽真的累了。
朱厚照望著眼前的奏章,猶豫了半晌,最終用硃筆緩緩的寫了一個準字。
「老劉,李閣老加光祿大夫、左柱國,賜金百兩、田二十頃。」
「諾。」
楊廷和接任內閣首輔之後,恐怕這文官們可就再也壓不住了。
在文官們反應過來之前,朱厚照先反過來將談立本給扔出去。
第二天,談立本如約而至,手中拿著一本奏本,身著官服來到了乾清宮中。
「陛下啊,臣,臣有罪啊。」
只見談立本聲淚俱下的跪倒在朱厚照的面前。
「陛下,臣無德,管教不嚴,有負聖望,使聖上蒙羞,請陛下准臣致使。」
朱厚照故作慌張的望著談立本道:「談部堂、談部堂你這是說什麼,正德新政如火如荼,你若是走了,朕可怎麼辦。」
「陛下,天下才子者眾,何缺臣一人啊。」
「不不,談部堂快起來。」
朱厚照親自在龍椅上站了起來,下去就要拉談立本。
談立本聲淚俱下的跪倒在地上,嘴裡喃喃道:「陛下,臣無德啊,臣羞煞矣。」
「快,談部堂快起來。」
君臣相互推讓,抱頭痛哭,不知道的以為外面叛軍已經快要打進宮了。
一旁的劉瑾等眾太監強忍著笑意跪倒在地上。
忽然一陣清風拂入乾清宮,早就被扔在地上的奏章被風吹開。
白皙的紙張上沒有一個字,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厚照萬萬沒想到談立本連這麼個道具都懶得搞了,反正自己連看都不看,也就直接沒寫。
朱厚照自己咬了咬牙,一手撿起了地上的奏本,一手拉著談立本的手,來到了一個火盆前。
隨手將奏本扔進了火盆之中,望著談立本意味深長的說道:「談部堂,日後切莫再行此等傷心之事,去罷。」
談立本鬆了口氣,伴隨著談立本出宮的背影,這齣戲正式殺青。
次日,宮中將旨,戶部尚書談立本,加左春坊大學士,太子太傅,入閣辦事,賜玉如意一對,金五十兩。
隨即,還未等文官們的第二輪攻勢展開,談立本便重拳出擊,將戶部的那些爛帳直接交給了剛剛進京的景山書院的學生們,自己則是一頭扎進了都察院。
第一天便直接罷免了三位御史。
隨即便去了翰林院。
這些翰林院的書生們都是談立本精挑細選的,不僅僅是八股文做的還行,連時政都解的有些見地的書生。
等著談立本將正德新政徹底展開,這平步青雲豈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可惜人家就是抓不住這種送上門來的機會。
一眾在翰林院等著外放的新科進士們,第二天一進門便看到了自己的座師,內閣大學士、戶部尚書談立本。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些新科進士看到談立本,都沒正眼瞧,冷哼了一聲之後,便四散去喝茶了。
「屠國源、周儕!」
談立本大喝一聲,嚇得所有人都不禁一哆嗦。
「這幾部書你們是怎麼修的?」
「怎麼?」屠國源傲慢的問道。
「內閣三令五申,修書必用館閣體,你看看你這幾個字,寫的成什麼樣子?後人如何識得?」
「談大人!本官乃是翰林院編修,這書怎麼修,輪不到您堂堂的內閣大學士來插嘴。」
此言一出,所有的書生不禁投來了敬佩的目光。
不料談立本卻冷哼一聲道:「別扯了,屠國源免去翰林院編修一職,改.」
「改什麼?」
屠國源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談立本卻飄然道:「代王府長史,周儕改晉王府長史。」
屠國源臉色一變,原本屠國源以為這談立本要找個閒差打發了自己,沒想到談立本下手這麼狠,直接把自己發配到代王府去了。
官場潛規則,這進了王府,這輩子可就甭想在出來了,因為出來之後甭管你怎麼想,這絕對會被天子忌憚。
屠國源只覺腿下一軟,癱坐在地上。
談立本緩緩的起身,望著眼前的一眾翰林,大聲呵斥道:「陛下廢天下藩國俸祿,各地的郡王府還缺長史呢,你們可得努力的為國效力啊。」
所有翰林們靜若寒蟬,目送談立本離開了翰林院。
這些書生被談立本這麼一嚇算是徹底的消停了,但是談立本這一招,也就是嚇唬嚇唬翰林院的這群生瓜蛋子,若是嚇唬都察院的那些老油條,壓根就嚇不住。
上一個被調去代王府的就是一個御史。
這廝一到代王府跟炸了毛的瘋狗一樣。
到任之後什麼都不管,就是各種彈劾,逮誰彈誰,嚇得朱俊杖都快站不住了。
朱俊杖幾乎以死相逼,朱厚照才答應把這廝給調到了南京詹事府。
都察院的這群文官,必須得收拾,談立本最近正打算調一個自己信得過的左都御史進京,但是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