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京城不遠的黃河邊,剛剛渡過黃河的寧胖子春風得意。
劉養正卻是滿臉愁容。
「先生為何滿臉愁容啊。」
寧胖子不解的看著已經貴為右相的劉養正,不料劉養正悵然道:「陛下,正德天子所行之新政曠古爍今,或真可富國強軍。」
寧胖子臉色一變,盯著劉養正問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養正嘆了口氣,對寧胖子道:「陛下,臣斷無非分之想,若是打下京城,臣若在施此新政,陛下……」
寧胖子看出了劉養正心中的憂慮,但是寧胖子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進展這麼快,都是靠了這些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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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幫、江南的鄉紳、還有天下的宗室,之所以會支持他,就是因為想要讓寧胖子上台,將這些觸動了他們核心利益的「新政」全部廢除。
否則的話,不出幾年光景,便會有個什麼唐胖子、秦胖子重演現在的一切。
「先生所言,朕都知曉,一切還待城破之日,朕心中自有分寸。」
劉養正望著寧胖子,猶豫了一會說道:「王爺,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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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之中,劉瑾神色匆匆的跑了進來。
「李閣老,出事了。」
李東陽猛地一站起來,詫異的望著劉瑾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秦王、楚王、遼王三藩上表恭請太上皇復位,盡罷新政,如若不然,當」
「混帳!」
楊廷和怒喝一聲,問道:「蜀王呢?」
「蜀王.蜀王已命人盡斷棧道,以求保境安民。」
「怪不得寧藩能在江南長驅直入啊。」
劉瑾趕忙道:「不,楊閣老,松江還在朝廷的手裡,松江尚有數萬兵馬,這些日子,壽寧侯一直在收攏各地敗兵,已有八萬之眾。」
長江以南各藩王,顯然已經都站到了寧胖子那邊。
而且天下諸藩當中,以寧胖子輩分最高。
李東陽望著一旁的楊廷和問道:「介夫,西苑那邊是什麼態度?」
楊廷和猶豫再三,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史記·孝景本紀》道:「太上皇不想當景帝,我等也不是晁錯。」
李東陽登時老淚縱橫道:「陛下天恩,老臣萬死難報啊。」
楊一清望著矯情的李東陽氣不打一處來,之前王守仁跟楊一清說過,朝中所謂錚臣無外乎事到臨頭,一死報君王,殊不知尸位素餐才是亡國之源。
「李閣老,現如今不是說這個時候,英國公已然率京營出城,現如今京師空虛,我等竭力守城才是根本之策。」
京營的七萬兵馬已經全數出城,在天津城外,沿著海河擺開。
這一次,九邊各鎮的態度也是十分的微妙,朝廷連發急召命各鎮兵馬卻拿到了奏報,觀望了起來,除了宣府、遼東兩鎮明確回稟已經整軍準備開拔之外,其餘各鎮,竟皆杳無音信。
天津碼頭外,仍舊是擠滿了人,女人和孩子的哭聲不絕於耳。
忽然,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
「各位,你們真的就要這麼走了嗎?」
所有商人都愣住了,望著不遠處的那人,竟然是已經失蹤一年有餘的錢萬貫。
「錢老闆,你說的輕巧,這寧王的軍隊一進城,咱們可就想跑都跑不了了。」
錢萬貫定睛一看,原是福建茶商鄢雲亭。
「鄢老闆,聽我老錢一句話,別走了,回家安置下老婆孩子,朝廷的十萬大軍,就在海河,此戰朝廷必勝。」
在接踵而至的敗報面前,錢萬貫的這句話實在是有些蒼白無力。
眾人雖然沒有吵鬧,但是仍舊是沒有停下上船的腳步。
錢萬貫望著遠處的鄢雲亭大喝道:「鄢老闆,我老錢沒記錯的話,當年你來天津的時候,渾身上下不過三千兩銀子,現在你身價怎麼也得有個幾十萬兩了吧!」
鄢雲亭不以為意,這下面的哪一個不是這樣,但是跟錢比起來,自然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一些。
「你們就想過以前那樣的日子嗎?日本來的丫鬟,你以為你們還留得住嗎?鄢我聽說你最近幾年,身子不大好,一直得靠高麗參滋補,你回了福建,還能吃到嗎?!」
「只要天津還在,即便咱們身無分文又能怎麼樣?!只要咱們自己有本事,一樣能幹出一番事業,你們真想讓那些書呆子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嗎?」
鄢雲亭的腳步緩緩的停下,自己身後的這幾車行禮上,裝著的便全都是高麗參,自己的身體不好,必須得長期服用一些滋補的藥品。
一旦回到了福建,這些東西還得派人出去四處搜羅。
而在天津,出門就能買到。
但凡是有一點辦法,誰甘願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家。
「他奶奶的錢萬貫,老子不走了!」鄢雲亭盯著錢萬貫怒道。
錢萬貫仰天大笑,這一年的時間,跟那些兵痞待的時間長了,錢萬貫自然也沾染了一些無賴習氣。
「老錢,別光動嘴皮子,拿個辦法出來!」
錢萬貫登上高台,望著下面的富商大喊道:「英國公的兵馬,現如今正在海河之陽與敵決戰,天津空虛,此時,各位家中都有不少的家丁,我等誓死與天津共存亡即可!」
當天,錢萬貫站在天津城上,拿著個大鐵皮擴音器聲嘶力竭的喊道:「城中青壯,速來殺敵,斬一賊頭,天津商人賞白銀百兩!」
天津城,殺一個人,賞白銀百兩啊。
天津周遭的百姓們都瘋了,一個人頭百兩,哪朝哪代也沒開出來過這麼個賞錢啊。
殺一個就夠買幾畝地一家人吃一輩子了。
整個北直隸都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癲狂。
寧王叛軍才二十萬人啊,壓根就不夠這些老百姓們殺的。
當寧胖子準備強渡海河時,詫異的發現,周遭的百姓望向自己的時候,眼睛好像都在放著綠光。
盯的寧王好不自在。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天津的商人們用實際行動踐行了這句話,這是中國商人第一次如此強勢的出現在一次戰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