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尚方掏耳勺

  雖然壽寧侯在海面上遇刺,兵部跟內閣都下令名徐俌立即搜救張鶴齡。

  但是徐俌將那些命令通通拿去墊了桌子腿。南京兵部尚書王恕整日堵在魏國公府逼徐俌出面,徐俌愣是借著徐鵬舉要大婚他實在是脫不出神來為理由,死活賴著不走。

  漕幫那邊自從接到了張鶴齡生死不明的消息之後,自然是彈冠相慶。

  「洪爺,那些原本要走海運的老客戶都回來了,說是今年的運費可以提高半成,算作對咱們的賠禮。」

  洪老頭紅光滿面,冷哼道:「既然走了,還回來幹嘛,通知各漕口,凡是這幾家的船,通通不能在運河上過。」

  漕幫總舵的外面再次恢復了喧囂,洪老頭卻心裡有著一絲的不安。

  海運雖然被自己嚇住了,但是這朝廷一日不用運河,這漕幫早晚要完蛋,自己活著的時候,沒人敢打海運的注意。

  今年洪老頭都六十多歲了,京城的少年天子才多大,洪老頭實在是沒有把握能活過朱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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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禁的口子一開,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雖然福建的蘇家現在還是在刀頭上舔血,但是一旦朝廷在東南開了海禁。

  憑著蘇家的財力,隨時都能洗乾淨身份上岸,從而站到自己的對立面。

  「小六子。」

  「洪爺,您吩咐。」

  洪老頭緩緩的從椅子上爬了起來,道:「收拾一下東西,老夫這輩子,最後在出一趟遠門。」

  「洪爺,您要去哪?」

  「老家。」

  洪老頭十幾歲便離鄉打拼,這麼多年,在杭州站住了腳跟,離鄉幾十年,老家的人都死絕了,洪老頭也就斷了回鄉的念頭。

  算下來,洪老頭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有回過南昌了。

  「洪爺,回南昌幹嘛?」

  「去見寧王。」

  少年天子荒唐,平日裡本就對江南克以重賦,現如今又廢了藩王俸祿,又是開海要斷各地鄉紳的財路,寧王一脈,世代與朝廷不對付,這是洪老頭這輩子賭的最後一次。

  蘇家雖然刺殺了張鶴齡,但是並沒有拖走張鶴齡的坐船,一大一小兩條船隻就這麼停靠在海上,雖然朝廷封鎖了消息,裝出張鶴齡還在船上的樣子。

  但是江南的富商們通過各種途徑,也已經聽到了些許的風聲。

  漕幫的人,斷了江南商人們的航路,他們只能是自己想辦法,官家的海路走不通,還有民間的海路可走。

  蘇家是現如今海外勢力最大的一股海盜,平日裡劫掠船隻謀生,大小戰艦近三百條,朝廷在江南的所有水師加起來,都不一定是蘇家的對手。

  因此蘇家在江南的勢力,幾乎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此時蘇家的家主蘇明禮正在杭州城中一處不起眼的茶館裡,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哼著小曲。

  幾個富商湊在蘇明禮的身旁道:「蘇舵主,這洪爺態度很明確了,今年北邊催貨催的急,還請蘇舵主一定出手相助啊。」

  蘇明禮不耐煩的站起來道:「各位,價格已經說過了,你們這些貨想往北運,我蘇家每船要一半,按到港的數量結,公道的很,還請各位考慮清楚,如果這樣各位都不捨得,那明禮也沒辦法,只能得罪了。」

  說完,蘇明禮起身便要離開。

  蘇家的要價太高了,這是漕幫給蘇家開的價碼。

  「告訴倉庫那邊,今年上半年的生意不做了!」

  幾名富商咬著牙吩咐了下去。

  蘇家張口就要了一半的貨,這種價格要是運了,他們連本錢都得砸進去。

  蘇家人幫著漕幫收拾了張鶴齡,從今年開始,這幾家的運務從此漕幫不再受理。

  這幾家人只要是還想做生意,就必須找蘇家。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一切恢復到從前那般,漕幫仍舊是這個漕幫,但是朱厚照不會善罷甘休。

  江南的富商同樣也不會善罷甘休。

  江右、浙東兩黨在朝堂上雖然屢遭打擊,百年底蘊猶在。

  隨著一封封家書送往各地。

  大明的國家機器運轉了起來。


  正德二年六月,平海、靖海、定海三衛正式成軍,所有艦隻交付使用。

  不過這一切,只有兵部尚書楊一清跟朱厚照知道。

  松江府海面上,這一天忽的風帆蔽日,朝廷的水師到了。

  蘇明禮原本正在華亭的宅子中喝茶。

  在蘇明禮眼裡,這天,是大明的天,這地是大明的地,但是這海,卻是蘇家的海。

  朝廷的水師,在蘇家的眼裡,不過就是一個笑話。

  「老.老爺,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碼頭看看吧。」

  蘇明禮冷哼道:「怎麼?那幾家去碼頭搶船了?」

  「不不是,朝廷的水師到了。」

  蘇明禮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朝廷的水師?朝廷的水師怎麼了?沉江了?」

  一旁的小廝語無倫次的說道:「水師.碼頭,碼頭裡將近一百條戰艦,都是朝廷的水師。」

  蘇明禮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此時,又有一個小廝跑了進來。

  「爺,快走吧,快點,張鶴齡回來了,現在就在水師碼頭,松江水師衛所吳指揮使已經被張鶴齡抓了。」

  蘇明禮頓時熱血上涌,好懸沒有直接暈過去,死死的盯著來人問道:「朝廷的水師是哪來的!」

  「小的不知道,爺,您快走吧。」

  蘇明禮猛地爬起來,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家門,朝著蘇家的碼頭跑去。

  張鶴齡此時正在松江知府衙門,直拍桌子。

  「朝廷下旨多久了,案子還沒查清楚?」

  松江知府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話,張鶴齡一揮手,在袖口緩緩的掏出了一個小東西。

  「尚方掏耳勺在此!見勺如面君!」

  松江知府跪在地上,恭敬的說道:「臣等恭請聖安!」

  「聖恭安!」

  張鶴齡無語的望著自己眼前的掏耳勺,這是朱厚照臨走時隨手抓的一樣東西給自己。

  就這麼舉出來,張鶴齡總覺得有些尷尬,但是大小無所謂,只要好用就行了。

  「松江知府褚德民、上海縣令郝彭湃、上海縣丞柯鴻煊、華亭縣令章仕、華亭縣丞傅安國辦案不利,悉數罷免,即刻返京回吏部待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