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石見銀礦

  五十萬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在這個時候的大明,朱厚照花錢如流水,天津港、景山書院、宣府武學,還有草原上的錢萬貫,這些都是吞金獸一般的存在。

  楊一清拿著項鍊,看著朱厚照問道:「陛下,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這沒銀子,可怎麼辦。」

  李宏的態度,其實就是外庭的態度,想花錢,您動您自己的內帑,外庭沒錢。

  朱厚照陰著臉,看著楊一清問道:「楊大人,朕如果真的自己找銀子,您可掂量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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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朱厚照略帶威脅的語氣,楊一清倒是不以為意,看著朱厚照說道:「陛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臣只管兵部之事。」

  「好!」

  朱厚照一拍桌子,站起來道:「劉瑾。」

  「奴婢在。」

  「傳令京都新府知會各地富商,朕欲取海外一銀礦,需銀五十萬兩,整飭軍備,此戰若成,朕分天下商人此礦半年所采之銀。」

  楊一清樂呵呵的躬身道:「陛下聖明。」

  朱厚照所說的銀礦,便是石見銀礦。

  但是日本可是大明的不征之國,這消息一經傳出,文官們又炸了毛。

  李東陽的書案邊,擺著的,就是那座銀礦的詳細報告,是谷大用帶回來的。

  楊廷和看著李東陽說道:「李閣老,陛下已經派丘聚準備東渡了。」

  「丘聚?」

  李東陽眉頭一皺,丘聚是什麼人,大家都知道,自從朱厚照監國以來,丘聚就一直在東廠,這麼一個人派到東瀛去。

  朱厚照早就想打東瀛了。

  李東陽腦海里只有這麼一個想法,楊廷和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

  文官絕對不會就此罷休,雙方又要開始扯皮了。

  在朱厚照之前,文官之所以能夠屢占上風,那是因為所有的執行官員,都是文官的人。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朱厚照啟用了一大批的新秀,而且從面上來看,京都新府,潛力無限。

  尤其是京都新府的管理理念,遠勝於那些捧著四書五經,滿嘴之乎者也的腐儒。

  京都新府的商人們,正在削尖了腦袋般的往景山書院裡塞人。

  景山書院出來的這一批官員,一旦任滿之後,很快,類似的新府就要遍地開花,直到有一天,文官將一無是處。

  最讓李東陽震驚的是,現在不少的文官,竟然已經在潛移默化的接受了景山書院的理念,其中便包括他自己。

  這一次,連街邊的販夫走卒都懶得聽這些文官聒噪了。

  翰林院的一位翰林站在街邊,拉住了一個小販。

  小販詫異的看著翰林問道:「官爺,您要買點啥?」

  「你可知道,陛下要動兵戈赴海外,此勞民傷財之舉,明日朝中老臣就要進宮死諫了。」

  「哦,這個啊,俺知道,陛下說了,這次不加田賦,加商稅,打唄,官爺,您要窩窩頭嚒,十文錢四個。」

  「你……」

  小販此時臉色陡然一變,厭惡的扛起了擔架道:「連個窩窩頭都買不起,還官爺呢,小米,誰tm買小米!」

  望著小販叫賣的背影,那翰林陷入了沉思,一切仿佛一場幻夢,當年那些只會低頭喊666的「草民」不見了,變成了有自己的是非價值觀的「刁民」。

  顯然,他們在民間,正在變得不再討喜。

  「刁民,刁民啊!」

  翰林一天之中,承受了無數的白眼之後,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了家。

  第二天清晨時分,翰林們紛紛走出家門,朝著宮中走去。

  等到了承天門外,翰林們驚訝的發現,此時承天門外,竟然擠滿了人。

  都察院兵科給事中姜道成顫抖的說道:「民心所向,民心所向啊!同僚們,民心尚在大義啊!」

  昨天的都是刁民,大明還是有忠義之士的!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道:「國朝養士百三十載!仗節死義就在今日!」

  不過,事實一次又一次的證明沒有擴音器的高呼,在空曠的且人多的場合,後面的人壓根就聽不到。

  一句仗節死義,熱血沸騰,卻仿佛是打開了一道開關一般。

  「窩窩頭,十文錢四個!」

  「菠菜,賤賣!」

  「誰tm買小米!」

  「官爺,早上沒吃飯吧,買倆窩窩頭吃吧。」

  ……

  這些都是京城的商販,雖然這些御史們具體主張,他們不清楚。

  但是他們知道了明天清晨,承天門外,有一群賊有錢的官員要路過。

  這就是商機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機。

  姜道成不屑的抬腿就要走,肚子卻「咕嚕」一聲叫響,最終,姜道成走到賣窩頭的小販面前道:「來四個窩頭。」

  「得嘞,官爺,您tm買小米嚒?」

  「粗鄙!」

  姜道成咬了一口窩頭,迎著紫禁城的朝陽,大踏步的走進了大內。

  這場還沒開始的論戰,文官們便已經輸了大半了。

  望著自己銷售一空的貨物,小販們甚至還期待著這些翰林能天天鬧上這麼一次。

  最終的結果,無非這道詔書還是發了出去。

  而且一經發出之後,整個京都新府的商人圈子都震驚了。

  石見銀床!這四個字已經被編成了各種傳說,每日每夜都迴蕩在商人們的夢魘之中。

  日本的幾個大名,得到了消息,偷偷的想要開採出石見銀礦,但是最終由於技術原因,無法大規模開採。

  守著一座寶山,卻只能空手而歸。

  而且這個技術,連大明的工匠都開採不了。

  但是商人們堅信,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地方的人,能開採出石見銀礦,那這個地方,必然是叫景山書院。

  無數的四書五經被棄置,商人子弟全都被灌輸以實用主義。

  文廟荒蕪,只有一些自幼學習八股的人,仍在執拗且淚流滿面的跪在孔子的石像面前。

  山東的孔家,已經察覺到了朝堂上微妙的變化,其實談立本也發現了,京都新府也漸漸的多了一些「孔家店」。

  山東的孔夫子後人,也已經準備換船了。

  朱厚照對這些事情並不介意,因為封建地主跟資本家的界限異常模糊,但凡是站過來的,都是自己人,但孔家除外。

  望著談立本的密奏,朱厚照卻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孔家之是大明的一個蛀蟲而已,但是比起大明的藩王來,差的可就多了。

  但是藩王不像內廷與外廷之爭,朱厚照耍耍潑皮,就能直接將其拿下。

  京都新府現如今都剛剛起步,如果這個時候朱厚照要動藩王們的蛋糕,那些剛剛被拉下馬的文官們立刻便會趁勢而上。

  朱厚照這天夜裡來到西苑,尚膳監剛剛傳了菜。

  朱佑樘還沒等動筷子,便看到了朱厚照的身影。

  頓時,眼前的豬肘子便不香了。

  「你……這孽畜,這裡沒有你能拿的東西了。」

  「父皇,兒臣好歹也是一國之君,怎麼就成了孽畜了。」

  朱厚照邊說邊順手拿起了飯桌前的玉骨筷……然後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這麼一雙筷子,拿出去夠給一百名龍武衛軍士開一個月的餉。

  朱佑樘的臉逐漸陰沉了下來。

  「父皇……朝廷的開支挺緊的,您就少吃點豬肘子吧。」

  「不成!這麼大年紀了,你還不讓吃個肉了?!」朱佑樘瞪了朱厚照一眼。

  「那朕就只能停一些藩王的俸祿了。」

  「什麼?!」朱佑樘的眼睛登時便瞪了起來。

  「父皇,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楚藩蜀藩這些開國時封的王,都多少代了,早就沒啥關係了……」

  「胡鬧!天潢貴胄,朝廷不養著,難道讓他們去種地嚒?!」

  這一個天潢貴胄,到如今都有數萬人了,別說藩王郡王這些王爵,就是奉國將軍這些小宗,每年的開支都夠養好幾個龍武衛了。

  「朕也不都撤,您看太祖時候封的王,咱也不太好去撤他們的藩,朕打算學前宋來個降爵世襲,如有特殊功勳,朕大不了就給他封個鐵帽子王唄。」

  朱佑樘看著自己手上的豬肘子,緩緩的放到一邊,道:「這個豬肘子,你要是實在不舍的花這銀子,咱就不花了吧,不吃了。」

  「父皇啊,這王爵在傳幾代,大明江山怎麼養啊。」

  世人皆雲皇族多廢物,但是朱厚照卻不以為然。

  這個時代,只有幾種人識字,其一是商人,其二讀書讀傻了的腐儒,而後便是算命神棍,以及大夫。

  絕大多數的讀書人,都已經被八股文給折騰傻了。

  除此之外,另外一批識字的人,便是大明的皇族,朱元璋當年可是極為重視皇子的教育問題。

  但是朱元璋重視皇子的教育,卻又規定皇族不得入仕避免威脅皇權,骨肉相殘。

  這些皇族的後裔,大多數都沒被八股文給禁錮住思想,有的縱情山水,有的沉迷樂律。

  雖然大部分都是被圈養起來當豬養著,但是這主要還是因為被政策給限制住了。低層的皇族生活並不一定有多好。

  俸祿低到令人髮指,卻又不許其自食其力,有的人甚至到死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只是知道自己是皇族的人,流著跟皇帝一樣的血。

  朱厚照堅定的看著朱佑樘說道:「父皇,兒臣不讓你吃肘子,也是為了父皇您好,既然您不想吃了,那就不吃了,但是這藩,朕還是要撤!」

  奉國中尉一年才一百石俸祿,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這絕對是夠了。

  但是對於大明的皇族來說,這點,基本就是塞牙縫的。

  皇族的衣食住行,都是有規定的,這些人靠一百石的俸祿,遠遠支撐不起他們的排場,最終不少的奉國中尉只能是出門尋釁滋事,以求被關進宗人府,好歹不至於餓死。

  次日朝會,文官吵嚷了一通之後,朱厚照卻沒有急著退朝,而是問道:「宗人府宗人令何在?」

  群臣心裡一緊,皇上這是又要作妖了。

  「臣,宗人令崔元在。」

  崔元是朱厚照的姑父,平日裡跟一幫勛戚混跡在一起。

  望著朱厚照的笑意,崔元忽然感覺到了毛骨悚然。

  「陛下.您別這麼看著臣啊。」

  「朕聽說姑父最近挺閒的不如朕給你一個差事吧。」

  「啊?」

  崔元一懵,朱厚照起身道:「朕問你,大明現有多少親王。」朱厚照這麼一問,崔元一懵,隨即說道:「啟稟陛下,大明親王共開二十七府。」

  二十七府親王年俸萬石啊。

  單單這這就二十七萬石糧食了,二十七萬石就是近二十萬兩銀子了。

  「共有多少郡王?」

  崔元徹底懵了,看著朱厚照猶豫了一會說道:「啟奏陛下,天下應有郡王二百餘位。」

  二百多個郡王,每人每年年俸兩千石,說的朱厚照都想不干皇帝了。

  自己封個親王,回家跟劉良女天天造小孩,生一個就是兩千石。

  這些郡王一年要吃掉四十萬石俸,這又是二十多萬兩銀子。

  朱厚照望著崔元問道:「姑父,朕問你,宗室現如今,每年要開支多少年俸?」

  崔元的大腦飛速運轉,猶豫了一會說道:「回陛下,除去朝廷年節的賞賜,每年朝廷在宗人上的開支,在百萬兩銀子上下,尤以郡王以下各級將軍為甚,每年需耗銀近五十萬兩。」

  朱厚照只覺得氣血上涌,這都是錢啊。

  「朕欲廢宗人之俸,開宗人自謀生路之徑,姑父以為如何?」

  自大明開國至正德,天下親王多數是才傳了五到六世,也就是剛剛降鎮國中尉跟輔國中尉。

  這其實是一個挺尷尬的俸祿了。

  你說他吃不飽吧,飯量小的剛剛夠,你說他富裕吧,飯量在小日子也不好過。

  朱厚照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崔元則是閉嘴不語。

  三歲學說話,餘生學閉嘴。

  崔元深諳此道,等這麼片刻功夫咋回話,便能看出文官們的態度。

  不料文官們議論了兩聲,竟然紛紛都閉了嘴。

  球再次傳回到了崔元的腳下。

  「陛下,這.天家後裔,若是當街叫賣,也不成體統啊。」

  朱厚照見有戲,趕忙說道:「朕已擬好旨意,凡是天家後裔,自出生至十五歲,可交由宗人府養育,後入太學學習,待成人之後方准其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