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延世,本是受宦官之蔭封。
但是無論是內廷還是外廷,都沒有將他當做宦官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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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延世比曹操幸運的多。
他享受了太多超規格的待遇。
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能領此爵位之人,儘是開國靖難勛臣之後,朱祐樘對其隆寵可見一般。
而懷延世卻似乎並不甘心踏踏實實的做一個勛臣。
寧王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老牌的寵臣。
從龍擁立之功,懷延世焉能不想。
太平盛世,從來不是建功立業之秋。
想要成為真正的勛貴,保懷家富貴,只有攪亂朝局,他才有機會。
當李士實被交到錦衣衛手中的時候,牟斌同樣是犯了難。
牟斌是朱祐樘一手提拔起來的。
懷恩可是朱祐樘的救命恩人。
真要是動了懷延世,朱祐樘焉能不糾。
清晨時分,剛剛接手了李士實的牟斌,領著李士實便來到了西苑。
朱祐樘早就接到了消息。
但是朱祐樘打心底里不願意相信。
當年那個在襁褓中將他保護下來的大伴的後人,竟然能做出謀害自己的事情來。
西苑之時,牟斌跪倒在地行禮道:「啟稟太上皇帝,罪臣李士實帶到。」
李士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朱祐樘看著李士實冷哼道:「朕問你,懷延世是你栽贓,還是信口胡說。」
「是臣.呃。」李士實意識到,朱祐樘這兩個選擇好像是一個意思。
事到如今,李士實也不想藏著掖著了,橫豎就是一死,還不如來個痛快的。
「弘治十六年,罪臣奉寧王命,攜銀三十萬兩入京,懷指揮共計收受一萬兩千兩。」
「弘治十七年,罪臣帶銀二十八萬兩入京,懷指揮收受八千兩。」
朱祐樘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李士實繼續說道:「弘治十七年底,懷指揮給寧王爺發信,信信上說,若寧王舉事,懷指揮必唯寧王馬首是瞻。」
「啪」
朱祐樘手邊的茶盞,摔在地上。
「李士實!朝廷命官,天家血脈,焉能由你離間!」
「罪臣萬死不敢欺君,罪臣有帳目,完全可以對帳,臣現如今只求速死。」
朱祐樘胸口中頓覺一股氣血上涌。
牟斌見勢不對,趕忙道:「太上皇,保重龍體啊。」
朱祐樘疲憊的看著牟斌道:「先將人拿了吧。」
「諾。」
懷延世雖然野心勃勃,但是平日裡為人處世小心謹慎,故而在朝中也沒有什麼仇人。
誰也不會想到,懷延世竟然會卷進如此大案之中。
懷延世本在衙署喝茶,忽然來了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
但是懷延世卻絲毫不懼,看著這隊錦衣衛不屑的說道:「幾位有何貴幹,莫擾了本署辦公。」
「請懷指揮跟我們走一趟。」
那錦衣衛不卑不亢的看著懷延世說道。
「呵,東廠的丘公公與我也是老相識了,今兒個你們要是拿不出駕貼來,本官可就只能當成沒見過幾位了。」
懷延世不屑的說道。
依明制,廠衛抓人,必須上報刑科,而後簽發駕貼之後,才能抓人。
但是錦衣衛干夠了先斬後奏的事情,若是尋常人絕對不敢向錦衣衛要駕貼的。
「懷指揮,這是刑部簽發的駕貼,您過目。」
看著面前擺著的駕貼,懷延世一拍桌子,怒斥道:「爾等可知偽造朝廷公文,是何大罪!」
「懷指揮如若不信,我等便只能強行抓人了。」
懷延世正要說話,兩名緹騎架著懷延世便離開了左軍都督府。
「你們要幹什麼,本官要見丘公公!」
「懷指揮,丘公公今兒已經啟程赴任天津市舶司提督了。」
懷延世震驚的看著兩名緹騎,不一會便面色煞白,抖似篩糠了。
豆大的汗珠滾落下臉頰。
來拿人的不是東廠廠番,而是錦衣衛緹騎。
內廷的人,不忍心辦他,所以,丘聚走了,交給外廷的錦衣衛來辦。
等到了詔獄中的時候,懷延世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牟斌,牟斌看著懷延世怒斥道:「懷延世,你世受皇恩,竟然圖謀不軌,你可知罪?」
懷延世木然的看著牟斌,大笑道:「余何罪之有。」
「帶物證。」
看到李士實家中搜出的帳本來,懷延世無奈的笑道:「不過腐儒一介之詞,那下官明日寫本帳,豈不是牟都督也得下獄?」
牟斌瞪著懷延世,怒斥道:「懷延世,本官勸你老實招供,否則的話,朝廷定不饒你!」
懷延世仍舊死不開口。
不過懷延世不知道,朱厚照此時領著谷大用已經到了他家門口。
朱厚照知道,半個時辰前,懷延世方才被抓,這會消息必然沒傳開。
內廷時常有賞賜發下來,谷大用來也是常事。
不過看到懷家時,谷大用也是十分的惆悵。
朱厚照只是跟在一旁,谷大用一揮手,幾個小太監便抬著幾大箱的禮品進了懷家。
懷延世妻子親自來到廳堂笑迎道:「公公,不巧了,家夫還在當值,這就去遣人喚來,公公且坐。」
看著面前的碧綠的茶盞,谷大用心中思緒萬千。
朱厚照則是打量著周遭的裝潢。
懷延世不過是二品都督僉事,這懷家雖未逾制。
但也是極盡奢華。
其實一進這家門,朱厚照的心就涼了。
在進門之前,朱厚照心中甚至還期望這是李士實信口胡說亂咬一通。
但是當看到懷家的氣派之後,朱厚照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擔心,其實都是多餘的。
送下禮品之後,朱厚照便陰沉著臉帶著谷大用離開了懷家。
「鎮南衛的兵員情況幾何?」
谷大用看著朱厚照欲言又止,最後咬了咬牙說道:「萬歲,鎮南衛按照去歲奏報來說,應當是滿編滿員的。」
「查,看看缺額多少,所剩兵丁幾何,朕要整頓京軍,自鎮南衛始。」
「諾。」
谷大用心裡已然罵了丘聚千百遍,這麼燙手的一個山芋,就這麼踢給了自己,谷大用不得不懷念起了在海上飄蕩的日子,雖然說苦了些,但是甭管到哪,那些國君都得老老實實的跪迎,谷大用打個噴嚏,那些人都得嚇一大跳,那日子哪是京城這樣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