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族棄嬰

  幽暗的詔獄之中,王岳一襲布衣。

  臉上猶有血痕,曾幾何時權傾天下的內相,司禮監的大太監王岳,已然淪為了階下囚。

  而看守王岳的人,不僅僅有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甚至還有一些在內廷挑選出來的小太監在盯著。

  越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越是有人想要王岳在詔獄中識趣的「自盡」,故而丘聚分外的小心。

  此時,王岳正在宮中寫著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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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份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難逃一死。

  早在幾天之前,因王岳之功所蔭的子侄,盡數在府衙被抓。

  當年全家族因王岳而興盛,現如今也因王岳而下獄。

  王家想要繁榮昌盛,必須屈服於文官集團,當王岳想要在獄中自盡之時。

  王岳卻見到了王家的大哥。

  面對大哥的指責,王岳累了。

  一介閹人,族譜上都沒有名字的閹人。

  他日權傾天下,封職蔭侄,全族盡以為應當。

  今日淪為階下囚徒,王岳卻受盡了唾罵。

  王岳真的受夠了,與其讓這些人仍舊高高在上的作威作福,不如讓他們給自己陪葬。

  當王岳寫完,久久的望著手中筆。

  我本閹人,奈何識字。

  詔獄之中,迴蕩著王岳滲人的獰笑聲。

  王岳歇斯底里的望著牢門口的小太監們道:「內學堂便是毀我等清名之地,爾等知否?哈哈哈。」

  人生煩惱識字始,身為太監,一旦入了內學堂,便意味著有朝一日,可以入司禮監權傾天下。

  宮內的小太監們更是削尖了腦袋一般,往內學堂里擠。

  當年王岳僥倖,擠了進去,等到王岳在出來時,卻如同換了一個人。

  門外的小太監們,絲毫沒有聽進王岳的話,反而是不耐煩打開了牢門,一腳踢開了王岳,斥責道:「老東西,寫完了嗎。」

  王岳被這一腳踢懵了,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小太監,怒斥道:「混帳東西!就是他劉瑾來了,也得管咱家叫一聲老祖宗,你算個什麼東西!」

  小太監見名單寫完,隨即啐了口濃痰吐在了王岳的臉上,厭惡的說道:「你算個什麼東西,老祖宗的名諱豈是你能掛在嘴邊的。」

  王岳一愣,不惱反笑,患了失心瘋般的說道:「成,成,回去告訴你們家老祖宗,咱家的今天,就是他劉瑾的明日,咱家在中官墳等著他!」

  這些小太監們,跟王岳都是一樣的人。

  自幼因家貧被送入宮中,所謂內官不得入族譜,只是父母們的說辭。

  他們真正怕的是被老祖宗知道,他們因為自己的無能竟然將自家的男丁送進宮去。

  太監,實則都是這個時代的棄嬰。

  次日,京城九門封閉,緹騎四出。

  凡是在王岳名單之上的官員,一個都跑不了。

  已然致仕的,便追到他們家鄉去。

  王岳不禁招供了密調楊一清回京的事情,同時還招供當日張瑾給朱祐樘下毒時,他自己也是知曉的,只是在朝中文臣的蠱惑之下,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朝中的老臣,被朱厚照折騰的不輕,尤其是戶部尚書李宏。

  雖然這老傢伙一直攥著錢袋子,但是已經被朱厚照拿著金印在民間借了十五萬兩銀子了。

  尤其是這次京都新府商人進京採買。

  是京都新府知府談立本組織的。

  並且談立本親自帶隊。

  冥冥之中,李宏察覺到了最近朱厚照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又變得柔和了起來。

  仿佛是又要把自己賣了。

  在京都新府的商人抵京時,朱厚照下召,召知府談立本率京都新府諸商入宮拜謁。

  這消息一出,京都新府的名號算是徹底的打出來了。

  從古至今,從來未聞天子召見商人的。

  當在丹陛大樂之中,緩緩踏入乾清宮的商人們,戰戰兢兢的跪倒在朱厚照的面前時。

  朱厚照卻起身,對著一旁的宮人道:「都退下吧。」

  劉瑾微微欠身,領著宮女太監們離開了宮中。

  宮人們一走,朱厚照頓時原形畢露。

  逕自走下大殿,看著下面的商人們問道:「各位舟車勞頓,辛苦了,老談啊,咱倆是東道主,把這桌子拼一下,咱們湊個大桌。」

  宮宴,其實是分餐制的,每個人只有面前的那幾道菜。

  朱厚照一直是受不了這個吃法。

  眾人上下其手,將所有的小案,拼在了一起,將酒菜攏了攏,湊在一塊,朱厚照舉杯道:「眾位,朕自登基以來,所施新政重中之重,無外乎京都新府,正德新政之成敗,盡負於諸位身上。」

  談立本藉機掏出了一份奏本,小聲道:「啟奏陛下,今年京都新府的預算出來了。」

  朱厚照一愣,道:「念。」

  談立本面露難色,朱厚照不耐煩的說道:「跟景山書院的人混了這麼就,怎麼還是這麼迂腐,朕讓你念,你就念。」

  「諾。」

  談立本翻開奏本,低聲念道:「自年初起,天津港至臣赴京,共計來船四百一十有七條,去船七百八十一條,今年上半年,市舶司共得稅銀五十七萬兩,賣地所得銀六十萬兩,下半年預計可得稅銀六十萬兩。」

  眾商人倒抽了一口涼氣,談立本默默的合上了奏本拱手道:「臣已差人著押解稅銀地金入京。」

  朱厚照自飲自斟了一杯,笑道:「朝廷僅半年便收了這麼多的稅,眾位看來是沒少賺啊。」

  眾商人慚愧的低下頭,齊聲道:「草民慚愧。」

  朱厚照放下手中杯,起身道:「朕說了,京都新府是新政,是特區,知府談立本聽令!」

  談立本一愣,起身跪倒道:「臣在。」

  「京都新府,自即日起,免向朝廷押解稅銀五年,凡取之於京都新府之金銀,盡皆用於當地。」

  談立本震驚的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繼續說道:「談立本,五年之後,朕要見到一個上古所言大同之世,廣廈萬千,可辟天下寒士之京都新府。」

  「諾。」

  朱厚照隨即起身豪情萬丈的說道:「京都新府,將是大明第一特區,朕希望看到的是你們能夠發揮出最大的潛力,商人,重要的是不是自己賺錢,而是拉著所有人一起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