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錯特錯?」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那張布滿血污和暗金極道紋路的粗獷臉龐上,沒有半點被勾起好奇心的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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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接這老狗賣的關子,右手食指與中指緊緊併攏。
一根散發著純正金色醫道生機的太乙金針,極其平穩地向前遞進了半寸。
針尖堪堪抵住備用載體眉心翻卷的皮肉,神龍醫道最霸道的截脈死氣,猶如一條冰冷的毒蛇,直接鎖死了這老鬼的泥丸宮。
「大夫治病,最討厭病人瞞報病史。」李大壯的聲音沙啞如鐵,透著不容抗拒的極道威嚴。「我數三聲。三聲過後,我會把這根針順著你的神庭穴一寸一寸地敲進你的真靈里。一。」
備用載體渾身極其劇烈地打了個擺子。
他那點企圖拿捏談判籌碼的心理防線,在金針實質化的毀滅威壓下當場粉碎。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下界瘋子的手段了,這人說敲碎他的真靈,就絕對不會給他留半點求饒的餘地。
「他們是普通人!徹頭徹尾的凡人!」備用載體大口嘔著混雜內臟的黑血,嚇得語速快得幾乎咬斷自己的舌頭。「隱仙宗抓蘑菇屯的那些泥腿子,根本不是看中他們身上有什麼隱藏的遠古血脈!是因為他們常年在盤龍山腳下種地勞作,骨血里早就浸透了盤龍山最精純的地脈之氣!」
李大壯的眉頭死死皺緊,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黑色的極道魔火轟然跳動了一下。
盤龍山的地脈之氣?
備用載體生怕李大壯的手指發力,拼命扯著破鑼般的嗓子悽厲嚎叫,把隱仙宗最惡毒的底牌全掀了個底朝天。
「現世的龍江省有你布下的九龍封天陣護著,那大陣的根基就是盤龍山地脈!隱仙宗的大軍和高維的驗收陣律,根本無法悄無聲息地大舉降臨現世!」備用載體死死盯著那根近在咫尺的金針,眼神里透著對高維意志的極度恐懼。「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把蘑菇屯這批村民活生生地抽乾,用他們的骨血和沾染的同源地脈氣息,煉製成能夠無視現世結界的『破界鑰匙』!」
李大壯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有了這把鑰匙,隱仙宗和牧神者的大軍就能如入無人之境,直接穿透龍江省的防禦結界。」備用載體乾癟的喉結劇烈滾動著,聲音顫抖得變了調。「那些村民先要被活生生榨成一次性的破界鑰匙!骨血燒乾以後,剩下還能扛住高維意志的空殼,才會被驗收方拿去篩成容器!他們就是被當成融化結界的強酸門禁卡,連死後的皮囊都得被那幫畜生再刮上一層油!」
死寂。
負四層這座冰冷的生鐵審訊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死寂。
李大壯單膝跪在地上,只覺得一股極寒的涼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左胸深處那顆布滿裂紋的兵主心核,極其沉悶地發出一聲轟鳴。
紫金色的極道氣血在他千瘡百孔的經脈里瘋狂逆亂。
憤怒。
一種足以把大千世界徹底燒穿的極致暴戾,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趙鐵柱。
劉二丫。
王麻子。
那些老實巴交在土裡刨食的鄉親。
他們這輩子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沒修過一天仙,沒惹過半個仇家。
就因為在地里幹了一輩子農活,喝了家鄉的水,沾了盤龍山的泥土氣。
就被隱仙宗這幫高高在上的畜生,當成了極其廉價的一次性消耗品?
被活生生地抽骨拔髓,煉成一把去給強盜開家門的鑰匙!
「隱仙宗……」李大壯死死咬著後槽牙,滿嘴的碎牙被他生生咽進肚子裡。
口腔里瀰漫著極其濃烈的鐵鏽味。
「把人命當消耗品,把老實人當鑰匙。」
他沒有再往下聽。
右手猛地抬起,一巴掌極其蠻橫地拍在備用載體的天靈蓋上。
「砰!」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極其精準地切斷了備用載體的神魂連接,卻沒有傷及他的性命。
這老狗雙眼猛地一翻,當場昏死過去,像灘爛泥一樣癱在精鋼鎖鏈捆綁的生鐵椅子上。
「陳樂!」李大壯站直了身軀,衝著審訊室門外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把這老狗給老子鎖死在十八層地獄裡!沒老子的話,誰也不准讓他咽氣!」
「明白!大壯哥!」守在門外的陳樂提著殘破的步槍大步跨進來,紅著眼眶極其粗暴地揪住備用載體的頭髮往外拖。
李大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他剛一踏進消防通道的樓梯間,那具千錘百鍊的極道肉身終於再也壓制不住全面爆發的反噬。
「噗!」李大壯仰頭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紫黑雷火殘餘的黑血。
他雙腿猛地一軟,只能極其狼狽地伸出覆蓋著殘破龍鱗的大手,死死扶住冰冷的水泥牆壁。
痛入骨髓的撕裂感瘋狂拉扯著他的神經。
丹田氣海深處,那顆神王初期的道果上裂紋密布,原本猶如大江大河般的極道氣血,此刻乾涸得連一條小溪都不如。
硬抗天雷、生吞高維死氣、再加上剛才極其強硬的跨界干預,他現在的底子已經徹底空了。
簡直就像是一座被抽乾了地基的生鐵大樓,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彈盡糧絕。
這四個字極其真實地刻在了他現在的骨頭縫裡。
但李大壯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他死死咬著牙,極其野蠻地調動識海里最後一點神王精神力,強行鎮壓住翻滾的五臟六腑。
他拖著那雙猶如灌了鉛一樣的戰靴,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回了第一醫院地下特級急救區。
急救室內,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濃烈的靈藥氣息。
李大壯越過忙碌的醫療機器人,徑直走到了最中央的那張特護台前。
林華華靜靜地躺在潔白的無菌床單上。
她身上插滿了輸送現世靈液的軟管,那張原本溫婉的臉龐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為了護住現世結界,她硬生生透支了地脈龍氣和腹中胎兒的先天造化,此刻整個人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之中。
李大壯站在床邊,伸出那隻洗去血污卻依然布滿傷痕的大手,極其輕柔地碰了碰林華華冰涼的臉頰。
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所有的暴戾和殺機在這一刻被極其小心地收斂得乾乾淨淨。
「華華,你好好睡一覺。家裡的事,交給我。」
李大壯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傷勢如果強行跨界,絕對是九死一生的下場。
但他更清楚,界關中轉站里的那些鄉親,正被隱仙宗綁在案板上熬煉破界鑰匙。
大夫的刀子如果停在這裡,蘑菇屯那些老實人的命就徹底填進這高維的爛泥坑裡了。
他必須去。
就算把這具極道肉殼徹底燒成灰燼,他也得把那些鄉親從隱仙宗的屠宰場裡硬摳出來!
李大壯收回手,眼神極其冷酷地轉過身,準備不顧一切地強行撕裂虛空啟程。
然而,就在他右腿剛剛發力,準備轉身離開急救台的這一微秒。
「呃……」
一聲極其微弱、卻透著極致痛苦的呢喃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的特護台上傳了出來。
李大壯渾身猛地一僵,極道直覺讓他的神經瞬間緊繃。
他霍然回過頭,一金一紅的眸子死死盯向病床上的林華華。
林華華依然緊閉著雙眼,但她那慘白的額頭上卻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她秀眉緊蹙,仿佛在昏迷中承受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怖牽引。
就在李大壯看過去的瞬間,極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林華華那寬大病號服下高高隆起的腹部表面,那道原本因為透支而徹底黯淡熄滅的金色龍紋,突然極其突兀地亮了起來!
這光芒根本沒有往日那種生生不息的溫暖造化感。
它就像是一盞接觸不良的探照燈,正以一種極其狂躁、極其詭異的頻率,在林華華的肚皮上極速閃爍。
那急促明滅的暗金色光暈,帶著一股讓人靈魂發毛的焦躁,仿佛在回應著某個極其遙遠維度里發出的致命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