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龍江市第一醫院地下負三層,特級急救室內的心電監護儀,毫無預兆地爆出一連串極其刺耳的長鳴。
急救台上。
李大壯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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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原本已經乾涸的極道氣血猶如被人用燒紅的鐵鉗狠狠攪動了一下,瞬間充血。
眼角剛剛結痂的傷口當場崩裂,兩縷刺目的血絲順著太陽穴淌進了無菌枕頭裡。
「噗!」
李大壯猛地側過身子,一大口夾雜著紫黑雷火殘餘的黑血,極其粗暴地噴在了潔白的床單上。
黑血砸在布料上,立刻燒出十幾個散發著焦臭味的黑洞。
痛。
一種連骨髓都要被徹底碾碎的極致劇痛,瘋狂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氣海深處,那顆在滅世雷罰下本就布滿裂紋的神王初期道果,此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悽厲哀鳴。
只要他稍微運轉一絲真氣,經脈就像是被成千上萬把生鏽的鋼鋸來回拉扯。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要命的傷勢。
李大壯一把極其野蠻地扯掉了插在胸口和手臂上的所有急救軟管。
「大壯!」
旁邊另一張特護台上,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林華華,被這劇烈的動靜驚醒。
她極其虛弱地轉過頭,聲音發著抖,雙手死死護著高高隆起的腹部。
不僅是她。
整個地下急救區,那些剛剛從隱仙宗牧場裡搶救回來的下界修士,此刻全都捂著胸口,發出痛苦壓抑的悶哼。
空氣變了。
原本被九龍封天陣殘餘龍氣護住的現世空氣,此刻變得比生鐵還要沉重。
一股極其隱晦、卻透著足以讓大千世界底層法則徹底停轉的恐怖波動,直接穿透了幾十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地層,死死地壓在了每一個活人的天靈蓋上。
李大壯單手死死摳著急救台的邊緣,極道玉骨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他強忍著道果開裂的致命劇痛,極其緩慢地抬起那張慘白而粗獷的臉龐。
識海深處,最後一絲《神龍醫訣》的造化本源被他硬生生逼入雙眼。
「給老子——看清楚!」
李大壯在心底發出一聲低吼。
神龍望氣術的金色視界,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基,刺破了龍江市的夜幕,極其毒辣地看穿了極高空之上的虛空夾層。
看清的瞬間,李大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在龍江市上空的真空壁壘外。
沒有漫天神佛的法相,沒有遮天蔽日的星空戰船。
只有一道粗達數萬丈、通體呈現出暗紅色的高維光柱!
這道光柱順著之前隱仙宗第七陣眼那截遠古龍骨斷裂的坐標,極其蠻橫地降臨在了盤龍山結界外的虛空中。
它就像是一隻沒有眼白、沒有瞳孔的絕對死神巨眼。
極其安靜地。
毫無感情地。
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勻速,一寸一寸地掃過龍江省的每一寸土地。
光柱里沒有任何活人的威壓,也沒有半點隱仙宗殺手那種暴戾的殺氣。
它透出來的,只有一種極其死板、極其機械、冰冷到了極點的底層運轉邏輯。
「驗收陣律。」
李大壯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里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大夫看病,一眼就摸透了這道高維光柱的底細。
這根本不是來打架的。
這是高維維度的「牧神者」體系,在收到隱仙宗第七陣眼崩潰的反饋後,極其準時地降下來的自動化驗收機器!
它就像屠宰場流水線上用來掃描豬羊的條形碼識別器。
光柱掃過之處,它根本不管你是凡人、修士還是極道神王。
它只認隱仙宗打下的「合格血食」標籤!
一旦被這道光柱掃中,只要判定為「沒有出庫碼的違規活物」或者是「污染了地脈的異常病灶」。
光柱內部那抹殺一切的高維清除法則,就會在千分之一秒內,把掃描到的人連同靈魂一起,直接氣化成最原始的虛無微塵!
這就是高維牧場的終極流水線!
「砰!」
急救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地撞開。
陳樂和尹志豪像兩頭斷了脊樑的野狼,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
兩人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凸。
「大壯哥……外面……外面出事了!」
陳樂雙手死死扒著門框,虎目里滿是絕望的血絲。
「天上的那道紅光……掃到郊區了!只要被那紅光碰到的樹木和樓房,連個響都沒聽見,全變成灰了!」
陳樂的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口黑血噴在地上。
這股高維驗收的降維重壓,根本不是他們這些現世修士能扛得住的。
李大壯沒有去扶陳樂。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黑色的極道魔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隨後被極其野蠻地強行壓了下去。
打不了。
他現在的狀態,連護體罡氣都撐不圓。
真要衝出去對著那道光柱揮拳,拳頭還沒碰上光柱,他自己那顆布滿裂紋的神王道果就會當場炸成粉末。
硬砸,就是帶著所有人一起送死。
「既然是台只認條形碼的死機器。」
李大壯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死死摳著床沿的手。
他拖著那具千瘡百孔的極道肉身,踩著滿地的血水,一步一步朝著急救室的大門走去。
「那就得按機器的規矩來辦。」
他越過倒在地上的陳樂和尹志豪。
那張被血污糊滿的臉上,沒有半點等死的頹廢,只有大夫準備上手術台前那種極致的冰冷與專注。
「那條老狗在哪?」李大壯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如鐵。
陳樂愣了半秒,瞬間反應過來。
「在負四層的重型隔離審訊室!鎖死在椅子上了!」
李大壯連頭都沒回。
他邁開穿著黑色戰靴的雙腿,直接順著消防通道的樓梯,朝著負四層大步走去。
隔離審訊室的生鐵大門緊緊閉合著。
「砰!」
李大壯根本沒有去找門禁卡,右腿極其蠻橫地一腳踹在電子鎖上。
厚達半尺的精鋼大門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連同門框一起向內轟然倒塌。
審訊室內。
刺目的白熾燈光極其冰冷地打在正中央的那張特製生鐵座椅上。
那個被李大壯生撕了胳膊、廢了半步神尊丹田的備用載體。
此刻正被幾根手臂粗的精鋼鎖鏈死死地綁在椅子上。
這老鬼之前在數以萬計的下界修士目光注視下,像條喪家犬一樣把隱仙宗的底褲扒了個乾乾淨淨。
但現在。
他那張乾癟、滿是泥污和黑血的老臉上,卻扯出了一個極其癲狂、極其放肆的殘忍狂笑。
他感受到了外面那股極其熟悉的降維波動!
「哈哈哈哈!」
備用載體看著踹門走進來的李大壯,笑得連破敗的胸腔都在瘋狂抽搐,嘴裡狂噴著血沫子。
「李大壯!你這下界的泥腿子!你感覺到了嗎!」
老鬼那雙渾濁的眼球里,爆射出玉石俱焚的極致快意。
「那是牧神者大人的驗收陣律!」
「你砸了第七陣眼,你挖了隱仙宗的轉運印記,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把那幾萬頭兩腳羊帶回來就安全了?」
備用載體像個徹底瘋癲的惡鬼,朝著李大壯歇斯底里地咆哮。
「做夢!」
「你們這群下界的垃圾,身上根本沒有隱仙宗的打包印記!在驗收光柱的掃描下,你們全都是違規的污染源!」
「光柱一掃,連同你這具極道肉殼,連同你那個懷著現世龍氣的母畜,統統都得被當作垃圾直接氣化銷毀!」
備用載體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但他現在看到了拉著李大壯和整個現世一起陪葬的絕對死局。
「你不是能打嗎?你不是能手捏天雷嗎?你去把牧神者的驗收光柱砸了啊!」
老鬼的嘲諷聲在狹小的審訊室里極其刺耳地迴蕩。
李大壯站在生鐵大門的殘骸上。
他冷冷地看著像瘋狗一樣狂吠的備用載體。
那張粗獷的臉龐上,肌肉極其細微地牽扯了一下。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上去用拳頭砸爛這老狗的嘴臉。
李大壯極其沉穩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殘破暗金龍鱗的右手。
識海深處,最後一絲《神龍醫訣》的金色本源,順著他枯竭的經脈極其艱難地湧入指尖。
「叮。」
一根長約七寸、散發著極其純粹醫道生機的太乙金針,在李大壯的指縫間極其平穩地凝聚成型。
李大壯看著備用載體,嘴角一點一點地扯開。
露出了一個讓老鬼笑聲瞬間僵死的暴戾冷笑。
「你叫得挺歡啊。」
李大壯的聲音極低,透著把這片天地徹底踩在腳底的極致自信。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金針帶著摧枯拉朽的極道物理動能,毫無阻礙地刺破了備用載體頭頂的皮肉。
極其精準地、極其狠辣地扎進了他天靈蓋上的百會大穴!
「呃——!」
備用載體渾身猛地一僵,眼珠子瞬間暴凸,狂笑聲被極其生硬地卡死在了喉嚨里。
「老子這大夫治病,最講究對症下藥。」
李大壯捏著針尾,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死死釘在備用載體的臉上。
「你們這幫隱仙宗的帳房,既然負責在流水線上幹活。」
李大壯極其殘忍地捻動了一下指尖的金針。
「你的修為是廢了。」
「但你腦子裡的『出庫碼』,應該還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