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救人啊!!!」
陳樂那嘶啞破音的咆哮聲,直接撕裂了盤龍山頂滿是硝煙的夜風。
他死死抱著李大壯那具沉重如山、千瘡百孔的極道肉身。
一雙虎目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脖子上崩裂的傷口往外狂噴著鮮血,但他連擦都顧不上擦一下。
這具剛剛抗下滅世雷罰和高維法相圍剿的肉殼,此刻簡直慘不忍睹。
暗金色的龍鱗大面積剝落,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里,紫黑色的雷火殘餘還在骨髓縫隙間滋滋作響。
「快!特級醫療隊!把擔架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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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豪拖著斷腿,連滾帶爬地在廢墟里嘶吼開路。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二十一連漢子,用血肉之軀在擁擠的人潮中硬生生撞開了一條通道。
急促的車輪摩擦聲響起。
龍江市第一醫院的主力團隊,在周玲的帶領下發瘋一樣沖了上來。
周玲那一身白大褂早就被血水染成了暗紅色。
她看著擔架上毫無知覺的李大壯,又看了一眼旁邊同樣陷入深度昏迷、臉色慘白如紙的林華華,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但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把哭腔咽回了肚子裡。
「封鎖通道!把康健製藥庫房裡最高級別的造化靈液全搬過來!」
周玲的聲音沙啞卻透著絕對的專業與果決。
「通知春風國際,啟動現世最高緊急預案!整個龍江省的靈氣資源全部向急救室傾斜!」
急救車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龍江市第一醫院,最核心的地下特護區。
「啪!」
搶救室門頭那盞刺目的紅燈,轟然亮起。
李大壯和林華華被同時推入了最高級別的手術室。
整個龍江省的大本營機器,在這一刻為了這兩個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運轉效率。
成百上千台微型醫療機器人和最頂尖的醫護人員,圍繞著手術台展開了一場與死神的拉鋸戰。
急救室外,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陳樂和尹志豪渾身是血地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陳樂低著頭,攤開自己那雙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發抖的大手。
在他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枚散發著黯淡血光的暗紅色轉運印記,還有一塊刻滿高維符文的黑色帳簡。
這是大壯哥在徹底昏死前,手指死死摳進他的肉里,硬生生交代給他的東西。
「老尹。」陳樂緩緩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爆射出極其狂暴的狠戾殺機。
「大壯哥拼了命把這東西帶回來,把那老狗扔給咱們。咱們不能光在外面乾等著!」
尹志豪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扶著牆站直了身子。
「走!去審訊室!」
第一醫院地下負四層,重型隔離審訊室。
刺目的白熾燈光,極其冰冷地打在審訊室中央的那張特製生鐵座椅上。
那個被李大壯生撕了胳膊、廢了半步神尊丹田的備用載體,此刻正被幾根手臂粗的精鋼鎖鏈死死地綁在椅子上。
他那張乾癟老臉上滿是泥污和黑血,殘破的法軀還在極其微弱地抽搐著。
隱仙宗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載體,此刻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吱呀。」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人從外面極其粗暴地推開。
陳樂手裡攥著那塊黑色帳簡,帶著尹志豪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備用載體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連神王境界都沒摸到的下界螻蟻,乾癟的嘴角依然本能地想要扯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就憑你們這些凡人渣滓……也想審本座?」
備用載體的聲音猶如破風箱在拉扯,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高維傲慢。
「隱仙宗的底蘊……你們根本不懂!等主理人降臨,你們全得死無葬身之地!」
陳樂根本沒有理會這老狗的叫囂。
他走到審訊桌前,極其隨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反手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
審訊室正前方的那面單向透明玻璃,在按鈕按下的瞬間,極其生硬地改變了陣法折射率。
玻璃變成了徹底的透明!
備用載體那雙渾濁的眼球,在看清玻璃牆外景象的千分之一秒內,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那囂張的冷笑,極其生硬地僵死在了臉上。
玻璃牆外。
沒有精密的刑具,也沒有什麼修為通天的大能。
那裡,密密麻麻、黑壓壓地站著數以萬計的人!
那是剛剛從第七陣眼撤離回來的下界散修,是那些被隱仙宗當成血食抽了幾年本源的倖存者,也是二十一連荷槍實彈、滿身硝煙的鐵血漢子。
幾萬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任何人發出叫罵。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玻璃牆外,猶如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死死地、極其冰冷地盯著審訊椅上的備用載體。
那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極致仇恨,那種被當成牲口圈養後死裡逃生的滔天怨毒。
匯聚成了一股比任何神尊威壓都要恐怖一萬倍的絕對精神風暴!
備用載體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引以為傲的半步神尊道心,在這幾萬雙吃人的眼睛注視下,就像是被丟進了萬年冰窟,瞬間被碾得粉碎。
「你不是喜歡講底蘊嗎?」
陳樂把手裡那塊黑色帳簡極其重地拍在生鐵桌面上。
「啪!」
一聲脆響,直接擊潰了備用載體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大壯哥說了,你們就是一群趴在現世大動脈上吸血的帳房先生!」
陳樂指著那塊玉簡,聲音沙啞如鐵,透著不容抗拒的極道軍令。
「這塊血肉帳本,加上這枚轉運印記。裡面的每一筆人命買賣,每一個活體祭品的去向!」
「對著留影石。」
陳樂猛地拔出腰間的軍刺,極其狠辣地直接扎在備用載體的大腿上。
「一字一句,給老子吐得乾乾淨淨!」
劇痛讓備用載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看著玻璃牆外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下界同胞,看著陳樂那雙猶如餓狼般的眼睛,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隱仙宗也完了。
在現世這種毫無保留的曝光面前,任何謊言都失去了意義。
「我說……我全說……」
備用載體痛哭流涕,黑血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他對著架在正前方的留影石,極其絕望地、猶如倒豆子一般,將隱仙宗千萬年來的遮羞布扒了個底朝天。
從怎麼在下界各大星域設立暗樁,到冥煞教怎麼誘捕凡人武者和散修。
從第七陣眼的抽血活體柱,到特級血脈的直接轉運。
更致命的是,他親口供出了那個隱藏在維度極深處、把隱仙宗當成記帳狗的高維「牧神者」體系!
「我們只是代為管理……真正的驗收方是牧神者大人們……」
備用載體一邊嘔血一邊嘶吼。
「他們需要現世的活體容器降臨……這帳本上的人,全都被送去了驗收節點……」
審訊室外。
周鐵拖著那兩條剛剛強行續住、還使不上力的胳膊,聽著擴音陣法里傳出的供詞,老淚縱橫。
幾萬名修士雙拳緊握,骨節泛白。
真相大白天下!
留影石的陣紋瘋狂閃爍,這份長達兩個時辰的血淚供詞,連同那塊玉簡里龐大的轉運數據,被春風國際的情報網絡極其野蠻地同步推流。
沒有掩飾,沒有修飾。
鐵證如山!
這份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認知的鐵證,在短短半天時間內,猶如一場十二級的超級颶風,徹底席捲了現世和各大下位面。
那些還在替隱仙宗洗地、做著飛升大夢的隱世豪門,在看到這血淋淋的帳目和神尊載體的親口招供後,全都嚇得癱軟在地。
隱仙宗高高在上的神聖外衣,被李大壯用最殘暴的物理方式和最無可辯駁的證據,徹底撕成了滿地散發著惡臭的爛布條!
下界修士的怒火,終於找到了最正當、最無可挑剔的反抗法理!
這盤棋,現世贏了極其關鍵的第一局。
然而。
就在現世大本營因為鐵證公開而群情激憤、搶救工作緊張進行的同時。
第一醫院急救室的手術台上。
陷入極度深沉昏迷的李大壯,肉身雖然一動不動,但他那浩瀚的識海極深處,卻根本沒有半點安寧。
那尊遠古神龍虛影盤踞在金色的識海中央。
它沒有陷入沉睡。
神龍那雙燃燒著神炎的巨大龍目,極其凝重地越過了識海的邊界,死死地凝視著無盡虛空的極深處。
在那片被高維死氣籠罩的黑暗維度里。
隱仙宗的第七陣眼雖然被砸碎了,但在那殘破坐標的更上游。
一張比隱仙宗龐大萬倍、繁複億倍的暗紅色轉運網絡,正在以一種極其冷酷、極其機械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那是牧神者體系的真正獠牙!
「嗡——!」
就在這千分之一秒內。
現世盤龍山結界外的極高空。
太空那絕對冰冷的真空夾層里。
一道極其隱晦、卻透著足以讓大千世界底層法則徹底停轉的恐怖波動,順著第七陣眼那截斷裂碳化的遠古龍骨坐標。
極其蠻橫地、毫無預兆地觸碰到了現世的空間壁壘!
這不是隱仙宗的殺手。
這是一道來自更高維度、冰冷到了極點的「驗收指令」!
它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死神巨眼,順著網線,極其安靜地降臨在了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廢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