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壯死死捏著那塊黑色帳簡。
左胸深處,那顆剛剛平復下來的兵主心核,發出一陣極其沉悶、壓抑的搏動。
這搏動根本不是遇到同源力量的共鳴。
而是一種源自遠古血脈最深處的極致排斥與厭惡!
玉簡表面的神秘圖騰極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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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冷意直接穿透了李大壯掌心殘破的暗金龍鱗,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錐,極其蠻橫地扎進他的奇經八脈。
「咳……」
李大壯喉嚨一甜。
他猛地彎下腰,一大口夾雜著紫黑雷火殘餘的黑血,直接從嘴裡嘔了出來。
這口血吐在青銅廢墟上,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
代價太重了。
強行生吞滅世天罰,又逆轉大陣燒毀遠古龍骨。
他這具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極道肉身,早就被壓榨成了一具千瘡百孔的破殼子。
丹田氣海最深處。
那顆神王初期的道果上,密密麻麻的裂紋猶如蜘蛛網般交織。
只要稍微動用一絲真氣,撕裂靈魂的劇痛就會像海嘯一樣淹沒他的理智。
但李大壯根本沒有鬆手。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死死盯著手裡的黑色帳簡。
「這破骨頭裡藏著的,到底是個什麼爛瘡!」
李大壯極其粗暴地抬起左手,胡亂抹掉下巴上的血跡。
他根本不去管體內隨時會崩盤的經脈。
大夫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這東西能讓兵主心核產生排斥,絕對不是隱仙宗平時用來記錄功法或者陣紋的普通玉簡!
「給老子——開!」
李大壯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低吼。
他強忍著道果裂痕傳來的刺骨劇痛,識海深處的精神力被他極其野蠻地抽離出來。
神王級的神識化作一根無堅不摧的無形鋼針。
毫無花哨地。
極其狠辣地直接扎進了那塊黑色帳簡的圖騰中心!
「嗡——!!!」
神識探入的千分之一秒內。
一股龐大到了極點、冰冷到了極點的信息流,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水,順著神識通道極其狂暴地倒灌進李大壯的腦海!
李大壯渾身猛地一僵。
他那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軀在原地晃了兩晃,雙腿猶如灌了鉛一樣死死扎在青銅地基上,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去。
腦海里。
根本沒有任何絕世功法的影子。
也沒有什麼毀天滅地的高維陣圖。
出現在李大壯識海里的,是一排排極其密集、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暗紅色數據!
這是一本帳。
一本龐大到足以讓任何神明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的活體流水帳!
也是整個第七陣眼最核心的「出庫單」!
「天樞七號星域,抽取星竅境體修五百具。精血已提純,殘渣已銷毀。」
「紫薇二號星域,轉運極陰血食三千具。存活率七成,已裝入三號血櫃。」
一筆一筆。
清清楚楚。
每一行暗紅色的文字背後,都代表著成百上千個被隱仙宗當成豬羊圈養、榨乾的下界同胞!
這帳本比之前在枯骨神尊身上搜到的那塊還要詳細百倍。
它不僅記錄了抽血的斤兩,更清清楚楚地標記著每一次活體轉運的批次、時間,以及接收方留下的冷血印記!
李大壯死死咬著後槽牙。
滿嘴的碎牙被他生生咬成了粉末。
他用極道意志強行穩住快要炸裂的識海,目光猶如極其精密的手術刀,在這密密麻麻的出庫單上快速掃過。
突然。
李大壯的目光極其生硬地卡死在了一頁極其特殊的批次記錄上。
這頁名冊沒有標註任何星域。
它的抬頭,只寫了四個透著極度高維死氣的大字:
【特級血脈】。
李大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眸子裡,血絲瘋狂蔓延。
視線順著那行血字極其緩慢地往下移。
「趙鐵柱。骨齡三十五。凡人獵戶。」
「劉二丫。骨齡十九。凡人農女。」
「王麻子。骨齡四十二。凡人……」
這一個個土得掉渣的名字,在這個充斥著高維神明和星域浩瀚的血腥帳本里,顯得極其突兀、極其刺眼。
但看在李大壯的眼裡。
這簡直就是一把把燒紅的剔骨尖刀,極其狠辣地、直接捅進了他的心臟最深處!
趙鐵柱!
劉二丫!
王麻子!
這他媽全是蘑菇屯的人!
全都是他當年在村里當村醫時,親手給他們把過脈、看過病、開過藥的鄉親!
這些年。
蘑菇屯經常有人進山採藥、打獵後莫名其妙地失蹤。
村里人總以為是碰上了野獸,或者是踩空掉進了盤龍山的深溝里。
甚至連他李大壯,當年都曾幫著村長給這些「死不見屍」的鄉親們立過衣冠冢!
「隱仙宗……」
李大壯渾身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胸腔里那股原本已經枯竭的極道氣血,在這一刻,被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暴怒,極其野蠻地重新點燃!
老子的根在蘑菇屯。
老子學醫的第一天,發誓要護著的就是這幫鄉親。
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老狗。
竟然把管子,直接插到了老子的家門口!
把老子的鄉親當成豬羊抓走!
李大壯的雙眼徹底紅透了。
他死死盯著帳本上那些名字後面的狀態標註。
他本以為這些人已經被抽乾了精血,變成了地底的枯骨。
但狀態欄里,卻極其清晰地用高維符文刻著一行字:
「特殊地脈氣息沾染。免於抽血。已作為高級活體祭品,提前轉運出庫。」
提前轉運!
沒有死!
但他們被當成了比普通血食更高級的活體祭品,被送去了未知的更深處!
「轟——!!!」
一股極其狂暴、透著把大千世界徹底燒穿的極道魔火,在李大壯體表轟然爆開。
他根本不去管丹田裡瘋狂開裂的神王道果。
他極其粗暴地將神識從黑色帳簡里強行扯了回來。
「咔嚓!」
李大壯右手猛地發力。
那塊堅不可摧的黑色帳簡,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指印。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那張被黑血和泥垢糊滿的粗獷臉龐上,所有的理智、頹廢和疲憊,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徹頭徹尾、從九幽最深處爬出來的絕世殺神!
李大壯邁開穿著黑色戰靴的雙腿。
踩著滿地的青銅殘渣和焦黑的血肉。
一步。
一步。
極其沉穩、卻帶著碾碎一切殺機地,朝著廢墟的陰暗角落走去。
在那裡。
之前被他生撕了一條胳膊、踹碎了雙腿膝蓋的備用神尊載體。
正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一樣,癱在腥臭的血水裡。
這老鬼眼睜睜看著虛溟被捏死,看著枯骨被抽乾。
他早就嚇破了膽,只能趴在爛泥里裝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聽到那沉悶的戰靴腳步聲逼近。
備用載體那張扭曲、乾癟的老臉,極其艱難地抬了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球里,倒映出了李大壯那雙燃燒著黑火的眸子。
「你……你想幹什麼……」
備用載體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鋸條拉扯般的嘶啞呻吟。
他拼命想要往後縮,但碎裂的膝蓋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只能在爛泥里極其屈辱地蠕動。
「別殺我……大陣已經被你毀了……隱仙宗的底子全廢了……你贏了……」
李大壯根本沒有聽他放屁。
他走到備用載體面前。
慢慢彎下那道千瘡百孔的脊樑。
那隻覆蓋著暗金龍鱗、沾滿神尊黑血的大手,極其野蠻地探了出去。
「呃!」
猶如一把生鐵鑄就的鋼鉗。
李大壯一把死死揪住了這老鬼頭上那枯草般的灰白頭髮。
右臂肌肉轟然暴漲。
他連拖帶拽,極其粗暴地將這具爛泥般的半步神尊殘軀,硬生生地從血水裡提到了半空中!
頭皮撕裂的劇痛讓備用載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那雙懸空的斷腿在半空中無力地晃蕩著。
李大壯把這老鬼那張慘不忍睹的老臉,直接拉到了距離自己不足半尺的地方。
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
李大壯那一金一紅的眸子裡,透著一股讓高維神明都感到靈魂戰慄的極致森寒。
他極其緩慢地,把手裡的那塊黑色帳簡,直接拍在了備用載體的臉上。
「我蘑菇屯的鄉親。」
李大壯的聲音極低。
低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剔骨鋼刀,極其精準地扎進這老鬼的耳膜里。
「特級活體祭品。」
李大壯五指猛地收緊,揪著頭髮的手用力一扯,差點把這老鬼的頭皮直接掀下來。
「這玉簡上的出庫單,轉運到了哪裡?!」
備用載體痛得渾身劇烈抽搐。
他看著李大壯那雙簡直要吃人的眼睛,心臟像是被冰水徹底凍透了。
「我……我不知道……」
備用載體哆哆嗦嗦地嘶吼著,眼底滿是極度的恐懼。
「這……這是最高級別的轉運……只有虛溟師兄才知道具體坐標……我只是個外圍的載體……」
「不知道?」
李大壯極其殘忍地扯出了一個獰笑。
他空出的左手極其隨意地在虛空中一抓。
一縷極其純正的金色醫道本源,混合著紫黑色的滅世雷火,在他的指尖極速壓縮。
眨眼之間。
一根長達七寸、燃燒著紫黑雷火的太乙金針,在指縫間轟然成型。
「老子是個大夫。」
李大壯將那根燃燒著雷火的金針,極其緩慢地抵在了備用載體的眉心正中央。
針尖還沒刺破皮肉。
那股極其惡毒的雷火高溫,已經燒得這老鬼眉心冒出了一股焦糊的黑煙。
「大夫治病,最擅長的就是提神醒腦。」
李大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把這片天地徹底撕碎的絕對暴戾。
「老子這針紮下去。」
「不會讓你死。」
李大壯死死盯著備用載體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會把你的真靈,從泥丸宮裡一寸一寸地挑出來。」
「用天道雷火,裹著神龍本源。」
「讓你嘗嘗,什麼叫神魂點天燈!」
這句話砸出來的千分之一秒內。
備用載體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所有的偽裝、嘴硬和僥倖。
在接觸到李大壯那吃人般的眼神時。
就像是一層脆弱的窗戶紙,被極其野蠻地徹底捅了個稀巴爛。
心理防線。
在極致的折磨威脅面前。
轟然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