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醫道視界,猶如兩把冰冷精密的手術刀,極其貪婪地順著那面水鏡的邊緣一路切入最底層的陣法邏輯。
在《神龍醫訣》最高階的望氣術下,一切高維的偽裝蕩然無存。
李大壯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深處,爆射出極其刺目的銳利精芒。
他看清了!
這面由虛溟斷臂鮮血和高維死氣強行撐起來的水鏡,根本就不是什麼只能看畫面的單向投影屏幕!
大夫看病,最怕被表象蒙住眼睛。
李大壯清清楚楚地看到,這面水鏡的陣紋脈絡猶如無數條粗壯的血管,死死地紮根在第七陣眼殘存的那截遠古龍骨網絡之上。
它能把現世的畫面和聲音極其清晰地傳導過來,就意味著兩地之間的空間法則已經被這股血祭之力徹底打通了!
這是一條極其完整、極其暢通的「雙向微型蟲洞」!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既然聲音和光影能順著這條通道過來,那就說明這條法則通道的強度,絕對足夠承載實物,甚至足以承載最純粹的本源真氣逆流回去!
李大壯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他那張被血污糊滿的粗獷臉龐上,卻沒有泄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竊喜。
水鏡那頭,現世的慘狀還在極其殘忍地繼續上演。
血梟懸浮在盤龍山的上空,他根本沒有一錘子砸碎那岌岌可危的九龍封天陣。
這個滿頭灰發的隱仙宗殺手太懂得怎麼折磨獵物了,他故意放慢了攻破防線的速度,就像是一隻按住了老鼠尾巴的惡貓,在一點一點地欣賞著獵物瀕死前的絕望。
那口倒扣在天際的巨大化血缽,正極其緩慢地向下碾壓。
金色的光罩被壓得不斷向內凹陷,表面崩開的黑色裂紋發出令人牙酸的悽厲碎裂聲。
林華華單薄的身子在陣眼中心劇烈地顫抖著。
她那根咬破的食指死死按在基石上,極陰真血順著指縫流滿了一地。
她慘白如紙的臉頰上布滿了冷汗,嘴角不斷溢出刺目的殷紅,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金色龍紋已經閃爍到了即將熄滅的邊緣。
外圍的廢墟上,陳樂和尹志豪等二十一連的漢子,被化血缽的恐怖倒吸之力壓得大口嘔血。
他們的骨骼寸寸斷裂,卻依然用血肉之軀死死頂在那些重傷的下界同胞身前。
「哈哈哈哈!李大壯,你看清楚了嗎!」
血梟那張猶如毒蛇般的臉龐在水鏡里無限放大,他極其放肆的狂笑聲順著跨界通道,在第七陣眼的核心空間裡囂張地炸響。
「本座有的是時間陪他們玩!你的女人,你的兄弟,馬上就會被這化血缽抽成一具具乾屍!這種眼睜睜看著老巢被一點點碾碎的滋味,爽嗎!」
祭壇廢墟的深坑裡。
虛溟神尊極其艱難地用僅存的右手捂著斷臂的傷口。
他看著李大壯站在水鏡前沉默不語的背影,以為這個下界的極道怪物終於被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
「還不跪下!」
虛溟發出一聲猶如夜梟啼血般的悽厲咆哮,聲音里透著把死敵逼入絕境的極致快意。
「自廢你的神王道果!把你體內那股醫道本源剝離出來獻給本座!只要你按本座說的做,本座立刻傳訊血梟留你女人一條賤命!否則,你們今天全都得落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虛溟極其惡毒地叫囂著,他認定李大壯此刻已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胡同。
李大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夾雜著硝煙和刺鼻血腥味的濁氣,被他極其粗暴地吸進肺葉深處。
他胸腔里的兵主心核正在瘋狂泵動,一股足以將整個大千世界徹底燒穿的極致殺意,猶如決堤的岩漿般在他的經脈里瘋狂衝撞。
大夫做精細手術,最忌諱的就是手抖。
如果他現在真的任由怒火吞噬理智,就算他衝上去把虛溟這老狗砸成一攤爛肉,也根本解不了現世老家的燃眉之急。
那條連接現世和神界的蟲洞血管,絕對不能斷!
李大壯死死咬著後槽牙,將那股幾乎要讓他徹底發瘋的暴戾殺意,極其生硬地、死死地壓制在了極道玉骨的骨髓最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已經布滿了極其駭人的猩紅血絲。
他開始偽裝了。
「老子宰了你這條老狗!」
李大壯喉嚨里滾出一聲猶如負傷野獸瀕死反撲般的悽厲咆哮。
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龐徹底扭曲變形,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那面水鏡里的慘狀徹底刺激得喪失了所有理智的瘋魔莽夫!
「轟——!!!」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混合著實質化的黑色魔火,在李大壯體表轟然爆開。
他雙腿在焦黑的青銅地基上狠狠一踏,堅不可摧的地面當場被踩成了細密的粉末。
李大壯化作一頭徹底失去控制的暗金狂龍,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音爆,掄起那雙覆滿極道混沌紋路的鐵拳,毫無章法地朝著祭壇坑底的虛溟狂砸了過去!
「找死!」
虛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小子在如此絕境下竟然還敢暴起發難。
他拼命調動體內殘存的半步神尊法則,借著遠古龍骨最後的一點底蘊庇護,在殘破的廢墟中極其狼狽地向後翻滾躲避。
「砰砰砰砰!」
李大壯的極道鐵拳猶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狂暴的物理動能將虛溟周圍的空間壁壘砸得寸寸崩碎,祭壇上的青石殘骸被轟成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在外人看來,李大壯這完全就是徹底破防後的無能狂怒,每一拳都在胡亂地發泄著心中的憋屈和憤怒。
遠處剛剛脫困的周鐵和那幾萬名下界修士,看著李大壯這副瘋魔的慘烈模樣,一個個紅著眼眶死死摳著地面的碎石,他們以為恩公這是要拼著最後一口氣跟隱仙宗的老怪同歸於盡了。
但只有李大壯自己心裡清楚,他這看似雜亂無章的王八拳里,到底藏著多深的心機!
「給老子接上!」
李大壯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暴喝。
他那雙猶如鐵鍋般大小的拳頭,每一次揮出,拳鋒上裹挾的暗勁根本就沒有直接打向虛溟的要害!
那些狂暴的拳風極其精準地擦著虛溟的身體邊緣掠過,狠狠地砸在了周圍那些維持雙向水鏡運轉的「回傳陣節點」之上!
這是一場極其隱蔽的超級微操!
紫金色的極道罡氣內部,死死包裹著一股極其純粹的《神龍醫訣》造化本源。
這股醫道真氣順著那些看似砸偏了的狂暴拳勁,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水鏡底層的陣紋脈絡之中。
李大壯在用自己的極道鐵拳當成勢大力沉的鐵錘,用神龍醫道的本源當成連接跨界通道的縫合線。
他正在極其野蠻、卻又極其精密地,對這條連接著現世和第七陣眼的跨界微型蟲洞,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截脈重連」!
他要把虛溟用來耀武揚威的私人通訊線路,硬生生改造成一條只屬於他李大壯的直通供血大動脈!
「噗嗤!」
虛溟在翻滾躲避中,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李大壯的一記拳風擦著他的左側肩膀掃過,極其恐怖的極道破壞力當場將虛溟的肩胛骨砸得粉碎。
虛溟仰頭噴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跌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後方的一根斷裂青銅柱上。
但他那張乾癟的老臉上,卻扯出了一個極其癲狂、極其得意的殘忍狂笑。
「沒用的!哈哈哈哈!你這下界的土狗,你就算是把本座砸成一灘肉泥也無濟於事!」
虛溟一邊大口吐著黑血,一邊狼狽地扶著柱子站起來。
他指著猶如瘋魔般不斷砸擊陣法節點的李大壯,笑得歇斯底里。
「你打不破這面跨界水鏡!高維法則的壁壘豈是你那點可笑的蠻力能撼動的!」
虛溟看著水鏡里那岌岌可危的現世防線,眼神惡毒到了極點。
「你今天就算敲碎了本座的骨頭,你老婆和你那些兄弟也得死無全屍!你救不了他們!」
狂亂的轟擊聲在這一刻極其生硬地戛然而止。
李大壯那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極道鐵拳,突然極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硝煙緩緩散去。
李大壯站在距離虛溟不到三丈遠的地方。
他那張因為「狂怒」而扭曲的粗獷臉龐上,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褪去了所有的暴躁和失控。
那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重新浮現出了一口深不見底、透著無盡九幽森寒的古井。
微觀視界下,那條跨界雙向蟲洞的底層陣紋,已經在他的神龍真氣縫合下,被極其完美地徹底重連!
通道的死穴,已經被他牢牢捏在了手裡。
李大壯極其隨意地甩掉拳鋒上殘留的黑血,他看著狂笑的虛溟,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抹暴戾到了極點、殘忍到了極點的冰冷弧度。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