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表面的暗紅色波紋徹底定格。
畫面之中，漆黑的化血缽猶如一座倒懸的生鐵大山，死死壓在盤龍山脈的上空。
金色的九龍封天陣光幕上，已經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黑色裂紋。
林華華單薄的身子在光罩下搖搖欲墜。
她慘白著臉，那根咬破的食指死死按在陣眼基石上。
現世最後的一絲地脈龍氣混合著她的極陰真血，被極其野蠻地抽進陣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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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她的指尖瘋狂湧入凹槽，嘴角不斷溢出刺目的殷紅。
在她身前，周鐵和那幾十個剛剛從第七陣眼逃回去的下界修士，正像一灘灘爛泥般癱在血泊里。
化血缽那恐怖的倒吸之力，穿透了龜裂的光罩，極其殘暴地碾壓著他們的軀體。
周鐵那兩條剛剛強行續住的斷臂再次被壓得扭曲變形，渾身骨骼在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李大壯死死盯著這面懸在半空中的水鏡。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心臟像是被一把生鏽的絞肉刀狠狠捅了進去，瘋狂地攪動。
祭壇的深坑底部。
虛溟神尊為了開啟並維持這面跨界的水鏡，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
他那條乾枯的左臂在印訣成型的瞬間，從指尖到肩膀，寸寸爆碎！
腥臭的半步神尊精血混合著碎骨，被他極其野蠻地強行抹在水鏡的邊緣，死死焊住了這道跨越無盡維度的雙向畫面。
「看清楚了嗎！李大壯！」
虛溟僅剩的右手死死捂著斷臂的傷口，那張猶如萬載玄冰般的老臉，因為極致的劇痛和瘋狂，徹底扭曲成了厲鬼的形狀。
他像個贏下賭局的瘋徒，指著水鏡里苦苦支撐的林華華，衝著李大壯放聲嘶吼。
「你這下界的泥腿子，空有一身蠻力又如何！你砸爛了第七陣眼，拔了本座的管子，你救得了這幫廢物，但你護得住你自己的老巢嗎！」
虛溟的咆哮聲在殘破的核心空間裡囂張地迴蕩，透著把獵物逼入死胡同的絕對快意。
李大壯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水鏡里林華華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那道瘋狂閃爍、瀕臨熄滅的金色龍紋。
一股足以將大千世界徹底燒穿的暴戾殺機，在他的胸腔里瘋狂膨脹。
「轟隆！」
左胸深處，那顆原本就布滿裂痕的兵主心核，發出了極其沉悶的悲鳴。
紫金色的極道氣血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理智的壓制，猶如脫韁的野馬，在他千瘡百孔的奇經八脈里轟然暴走。
代價來了！
他之前硬抗滅世雷劫、強行生吞高維本源壓下的致命傷勢，在這股暴怒氣血的衝撞下，迎來了最慘烈的全面爆發。
「噗——！」
李大壯仰頭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紫黑雷火的黑血。
他胸口和後背那些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當場大面積崩裂。
暗金色的極道鮮血猶如決堤的泉水，順著他魁梧的身軀瘋狂往下淌，砸在青銅地基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紫黑色的天道雷霆殘餘，順著崩裂的傷口直接鑽了出來，像是一萬把鋼銼，瘋狂切割著他的皮肉和極道玉骨。
李大壯雙腿猛地一軟，重重地單膝砸在血泊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肌肉因為極致的劇痛和逆亂的氣血，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哈哈哈哈！反噬了！你這怪物的肉身終於撐不住了！」
虛溟看到李大壯傷口崩裂、氣血逆亂的慘狀，眼底的狂喜擴大到了極限。
他以為自己這致命的一招誅心，徹底擊潰了李大壯的道心，引爆了對方體內的雷火隱患。
虛溟從祭壇的爛泥里極其艱難地站直了身子。
他拖著殘破的法軀，一步一步走到水鏡旁邊，那雙純黑色的眼眸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惡毒。
「心疼了？絕望了？」
虛溟指著水鏡里那倒扣在現世天空的黑色缽盂，聲音里透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那化血缽是本座的師弟血梟親手祭出的神尊法器！專抽下界地脈！你女人肚子裡那點可憐的先天龍氣，根本塞不夠化血缽的牙縫！」
虛溟極其放肆地冷笑著，他知道李大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這面水鏡就是壓死這個下界土著的最後一塊萬噸巨石。
「不過，本座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虛溟深陷的眼窩裡，幽綠色的死氣瘋狂跳動。
他死死盯著單膝跪地的李大壯，終於拋出了他費盡心機布下這個死局的最終目的。
「跪下！」
虛溟的暴喝聲猶如陰風般刮過廢墟。
「自廢你的神王道果！把你體內那股能化解高維死氣的醫訣本源，完完整整地剝離出來獻給本座！」
「只要你乖乖聽話，本座立刻傳訊血梟，讓他留你女人一具全屍。否則，半炷香之內，我讓他們在化血缽下形神俱滅，連一滴血都剩不下！」
這是明火執仗的敲骨吸髓。
虛溟不僅要李大壯死，還要榨乾李大壯身上那套極其變態的醫道本源，以此來彌補自己失去陣眼的巨大損失。
整個第七陣眼的核心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
空氣里只剩下李大壯猶如破風箱拉扯般的粗重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聲。
李大壯單膝跪在焦黑的青銅廢墟上。
他那一頭被雷火燒焦的亂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那張布滿血污的臉龐。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發出任何無能狂怒的嘶吼。
他就像是一頭被徹底打斷了脊梁骨的絕路野獸，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那是極道肉身在雷火反噬下不受控制的痙攣，落在虛溟的眼裡，卻成了屈服與絕望的最佳證明。
「怎麼？捨不得你那點微末道行？」虛溟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右手極其囂張地敲了敲水鏡的邊緣，「你每猶豫一息，你女人的血就被多抽走一分。看看她那張臉，還能撐多久？」
水鏡里，林華華的臉色已經灰敗到了極點。
她按在陣眼上的食指早就血肉模糊，金色的陣法光幕已經向內凹陷到了極限，隨時都會徹底炸碎。
李大壯依然低著頭。
他的雙拳死死撐在滿是碎石的泥水裡，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崩裂，骨節泛出刺目的慘白。
他在發抖。
但他根本不是因為絕望而發抖。
虛溟仰頭狂笑，他以為自己終於徹底拿捏了這個極道怪物的軟肋，準備欣賞這位下界天驕崩潰自廢的絕美畫面。
但他根本看不到。
在李大壯低垂的亂發之下。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龐上，沒有半點屈服的軟弱。
有的，只是一抹暴戾到了極點、殘忍到了極點的極致冷笑！
大夫治病，最不怕的就是病灶自己把管子插過來！
虛溟這老狗為了耀武揚威，不惜自爆一條手臂強行建立雙向連接。
他以為這是一面展示絕望的單向屏幕。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神醫的眼裡，這條連著現世和神界的雙向水鏡，就是一根極其粗壯、毫無防備的直通血管！
李大壯緩緩抬起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眸子。
原本因為暴怒而充血的血紅色，已經在這一刻徹底褪得乾乾淨淨。
兩團純粹到了極致、猶如實質化烈陽般的金色神芒，在他的瞳孔深處轟然點燃！
《神龍醫訣》最高階的望氣術，被他極其隱蔽地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金色的醫道視界，猶如兩把冰冷、精密的手術刀，越過了畫面里現世的慘狀，死死地、極其貪婪地釘在了那面水鏡邊緣。
釘在了那些由虛溟斷臂鮮血維繫、正在高速流轉的跨界陣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