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一個人下去?!」
聽到李大壯的決定,夜鴆那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龐再次變得慘白。
她指著橋頭堡外圍那些如同群鯊環伺般的血潮,聲音都在發抖。
「主……主人,這血海之下不知道藏著多少頭剛才那種變異怪物。您就算戰力通天,一旦被它們在水下纏住,也絕對會被耗死的啊!」
夜鴆倒不是真的關心李大壯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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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很清楚,自己和另外那名令主的命,現在完全和李大壯綁在了一起。
李大壯要是死在血海深處,他們這些留在橋頭堡的人,絕對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管好你們自己就行。」
李大壯連解釋的興致都沒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只要你們不踏出這片淺灘半步,我留下的封印之理就能保你們不死。如果陣破了,那就是你們自己沒用。」
話音未落,李大壯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凌厲的暗金色流光,沒有激起半點水花,猶如一柄利劍般,悄無聲息地刺入了翻滾的血海之中。
「咕嚕嚕——」
剛一進入血海,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粘稠感和窒息感便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擠壓過來。
這裡的血水,並不是普通的液體,而是由無數神王級強者的精血、怨氣以及祭壇的腐敗規則高度濃縮而成的「毒沼」。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星竅境武者掉進來,哪怕是屏住呼吸,肉身也會在三個呼吸內被腐蝕成一具白骨。
但李大壯卻如魚得水。
他體表流轉的暗金色「封印之理」,就像是一層絕對絕緣的潛水服,將所有的腐蝕和怨氣完美地隔絕在外。
而不滅劍體大成後的肉身,更是讓他完全無視了深海恐怖的水壓。
「這血海之下的空間……不對勁。」
下潛了大約千丈之後,李大壯的眉頭微微皺起。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周圍的空間變得極其扭曲和混亂。
明明他是一直在垂直下潛,但周圍的血色水流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狀。
有時候他往前遊了百丈,回頭一看,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空間摺疊陷阱。神隕祭壇把這片血海的底層空間徹底打碎並重組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
李大壯立刻明白了過來。
如果是不懂陣法的人,哪怕戰力再強,也會在這片血海迷宮中迷失方向,最終被活活困死。
「可惜,你這迷宮,對我沒用。」
李大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閉上眼睛,不再用肉眼和常規的神識去感知方向,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一絲「封印之理」中。
在封印之理的特殊視野下,那些摺疊的空間如同被剝去了偽裝的迷霧。
一條條粗大的、連接著血海深處陣眼的暗紅色能量絲線,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順著絲線走,就能找到源頭。」
李大壯身形一轉,順著其中最粗壯的一條能量絲線,猶如一條靈活的游魚,在錯綜複雜的空間摺疊中快速穿梭。
然而,內壇的防禦機制,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惡毒。
就在李大壯穿過一層極其厚重的空間摺疊斷層時,周圍的血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轟隆隆!」
星空之中,無數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星辰,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如同下雨一般朝著李大壯瘋狂砸落!
而在那漫天墜落的星辰中央,站著一個渾身染血、披頭散髮的偉岸男子。他正仰天發出極其絕望的咆哮:「天道不公!我族十萬兒郎,為何要受此滅族之災!我恨!我恨啊!!!」
那股滔天的怨氣和絕望,如同實質般地撞擊在李大壯的識海之上,試圖將他的道心徹底拖入這種絕望的情緒之中。
「執念幻象?」
李大壯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冰冷。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真實的攻擊,而是這片血海中某位隕落的神王級強者,生前最慘烈的記憶片段,被祭壇的規則具象化成了攻擊靈魂的幻象。
如果是心智稍弱的人,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動搖,靈魂也會被這股絕望的執念徹底同化,淪為一具行屍走肉。
「你的恨,與我何干!」
李大壯沒有絲毫的憐憫。
他識海中的禁忌神格雛形猛地一震,一股比那股怨氣還要霸道、還要唯我獨尊的恐怖意志轟然爆發!
「給我破!」
李大壯並指如劍,朝著那漫天墜落的星辰和那個絕望的男子,狠狠地一划。
「咔嚓——!」
暗金色的劍芒直接撕裂了這片虛假的星空。
絕望的咆哮聲戛然而止,星空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
李大壯的視線再次恢復到了那粘稠的暗紅色血海之中。
「這種程度的靈魂攻擊,也想阻我?」
李大壯冷哼一聲,速度不減反增,繼續順著能量絲線深入。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他連續遭遇了十幾次不同的執念幻象。
有被摯愛背叛的悽厲,有被萬劍穿心的痛苦,也有眼睜睜看著宗門覆滅的瘋狂。
但無一例外,全都被李大壯以絕對強悍的道心和不滅劍體,乾脆利落地一劍斬碎。
終於,在接連穿透了三十多層空間摺疊陷阱後,李大壯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血水在這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了一個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真空水泡。
而在那真空水泡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足有宮殿般大小、通體由暗黑色晶體構成的巨大「心臟」。
「心臟」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充滿了某種詭異律動的節奏,有規律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會從周圍的血海中抽取海量的精純能量,順著下方一根極粗的鎖鏈,輸送到更深處的深淵之中。
「第一個陣眼!」
李大壯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只要毀了這顆「心臟」,這片區域的血海規則就會立刻癱瘓。
他握緊兵主斷刃,正準備沖入真空水泡。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卻硬生生地停在了水泡的邊緣,眼中的狂喜瞬間被一種極其凝重的忌憚所取代。
因為他看到,在那顆巨大的暗黑色心臟正前方。
竟然盤膝坐著一個人。
在這充滿腐臭、血腥、死亡和怪物的內壇血海深處,那個人竟然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雪白長袍。
他沒有像那些祭奴一樣變成怪物,他的身體保存得極其完好,甚至連一絲死氣都沒有散發出來。
就在李大壯停下腳步的瞬間。
那個白袍人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深邃、卻又充滿了絕對理智與冰冷神采的眼睛。他沒有發出任何野獸般的嘶吼,而是用一種極其平靜、仿佛在跟老友拉家常般的語氣,看著李大壯,淡淡地開口了:
「你比我推算的時間,來得稍微晚了半柱香。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