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篩殺場，現在才算開始。
李大壯穿過叩命門，腳下頓時一空。
下一瞬，他落在一片灰黑色石面上。
前方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大得嚇人的外壇世界，頭頂沒有天，只有一層層緩緩轉動的灰色天輪。
每一道天輪上都刻滿了古老祭文，祭文中不時垂下鎖鏈，鎖鏈盡頭懸著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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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火顏色各異，亮度不同，像是一張被人掛在半空中的活榜。
李大壯剛站穩，黑色請函便自行飛出，在他頭頂上方留下一團灰金色命火。
那團命火剛亮起，四周立刻有幾道目光掃了過來。
「灰金色？」
「外壇已經很多年沒出過這種命火了。」
「難怪門外有人特意點了他的名字。」
李大壯沒有理會，只是抬頭看著上方。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團命火和自己之間存在著極細的聯繫。
表面上只是標記座次，實際上卻像是一根插在命格上的針。
而且這根針，不只是掛名。
一旦神魂失守，或者本源波動太劇烈，天輪就會順著這根線繼續往下挖。
「看來每過一關，就會被釘得更深一點。」
李大壯心中冷笑，體內禁忌神格雛形輕輕一震，把那股牽連暫時壓在了安全範圍內。
「外壇有外壇的規矩。」
一名身材枯瘦的黑面老者無聲無息出現在前方。
他身披灰甲，胸口嵌著一枚燃燒的命火印記，修為波動竟比烏骨更沉，顯然是真正踏進神王境的存在。
「老夫看爐人，負責外壇接引與清洗。」
「所有持函者，自行擇位。命火低者在外，命火高者入內。若有人越位，斬。若有人壓不住請函烙印，焚。」
他說得極平淡。
可最後一個「焚」字落下時，廣場邊緣的一座石台忽然亮起。
只見一名剛進門不久的中年修士臉色猙獰，渾身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壓制體內某種東西。
下一瞬，他頭頂那團暗紅命火猛地竄高，直接順著鎖鏈倒灌進他的眉心。
「啊——！」
那中年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從裡到外燃了起來。
沒有肉身碎裂，沒有血霧橫飛。
他只是被那團命火活生生燒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灰珠，落進了石台中央。
看爐人抬手一招，灰珠飛入他的袖中。
「命火不穩，淘汰。」
廣場瞬間死寂。
不少第一次進來的赴約者，臉色都變了。
更遠處的幾座石台上，還擺著一排尚未熄滅的灰珠。
那些灰珠里偶爾會傳出極輕的悶響，像是仍有殘魂被封在裡面。
顯然，剛才那名中年修士並不是第一個被燒成材料的人。
空氣里滿是焦臭味。
沒人開口。
死寂。
直到這時候，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神隕祭壇所謂的赴約，不是請客，而是挑貨。
扛不住的人，連外壇都活不過去。
李大壯目光微沉。
他剛剛看得很清楚，那人並不是單純失控，而是請函中的烙印被外壇天輪強行引爆了。
也就是說，這裡不僅負責篩人，還能隨時收人。
「前九層石位，歸命火最亮者。」
看爐人抬手一指。
遠處九座黑色高台同時亮起。
每一座高台都纏著不同顏色的鎖鏈，明顯對應外壇內部更高一級的通道資格。
人群里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烏骨冷笑一聲，第一個掠出，占住了左側第三座高台。
無底魔淵那邊，一名背生骨翼的紫瞳女子也落在另一座高台上，周圍魔氣翻卷，沒有人敢靠近。
還有幾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怪物接連現身，顯然都把這九座高台當成了第一輪資源。
李大壯沒有急。
他一邊觀察高台紋路，一邊看那些鎖鏈的去向。
很快，他就發現其中一座高台極不對勁。
那是一座位置最偏、表面布滿裂紋的舊台。
它上面的鎖鏈顏色最暗，可鎖鏈另一端並不是通往外圍緩衝區，而是直接伸向天輪之後的一片陰影。
那裡，很可能才是真正能看清外壇規則的地方。
「這座台，我要了。」
李大壯腳下一動，直接落向那座舊台。
「找死！」
一名滿臉鱗紋的魔修早已盯上那邊，見李大壯插手，當即抬手轟出一道黑色長矛。
長矛撕開空間，矛尖上帶著濃郁魔毒，擺明了是要把李大壯釘死在台下。
李大壯連兵器都沒出。
他反手一拳砸出。
「砰！」
拳鋒和長矛碰撞的剎那，暗金劍紋瞬間布滿手臂。
那杆黑矛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直接被砸得寸寸炸裂。
餘波倒卷而回，把那名魔修震得連退十幾步，胸口當場塌了一塊，張嘴就是一大口黑血。
「滾。」
李大壯只吐出一個字。
那魔修又驚又怒，卻不敢再上前。
這一拳已經把他的膽打碎了。
周圍眾人神色再次一變。
大家都看出來了，李大壯不只是能扛，他是真的能在外壇正面出手。
烏骨站在遠處高台上，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原本還想看李大壯被外壇規則和各方勢力一起磨掉銳氣，沒想到這傢伙一進門就當眾打退一名魔淵悍將，連腳步都沒亂。
「有意思。」
那名背生骨翼的紫瞳女子看向李大壯，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我叫夜鴆。希望你能在第二輪時，還站得住。」
李大壯瞥了她一眼，懶得接話。
他落在舊台上，腳下石紋立刻亮起。
下一瞬，頭頂那團灰金命火忽然往下一沉，竟在高台前方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石碑。
石碑之上，一個個名字迅速浮現。
烏骨。
夜鴆。
枯河老人。
……
而排在第七位的，赫然正是——李大壯。
他的名字後面，還多了一道極淡的灰痕。
李大壯眼神一凝。
別人名字後面都沒有這道痕跡，只有他有。
這說明從叩命門開始，祭壇內部某些存在就已經對他做了額外標記。
「第一輪站位結束。」
看爐人聲音再起。
「九位上台者，半刻鐘後入外壇迴廊，爭下一輪通行名額。其餘人，留在外圍等候補召，或自求多福。」
他話音落下，九座高台同時開始上升。
而李大壯所在的舊台升到一半時，前方那片陰影忽然裂開一條縫。
縫隙深處，竟隱約露出一條鋪滿屍骨和命燈的長廊。
更重要的是，長廊入口處，正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烏骨。
另一個，則是門外那名一直沒有出手的灰瞳老人。
兩人都在看他。
李大壯握了握拳，心裡徹底明白了。
這外壇第一輪，不只是篩人，更是在替某些傢伙把順眼的獵物送到同一處籠子裡。
而他，已經被排進了重點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