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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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壯話音落下，兩名灰袍引路人同時轉身。
前方那片灰霧忽然向兩側裂開，一條古老石階從虛空深處緩緩探出。
石階盡頭沒入更深的黑暗，表面布滿乾涸的血痕和密密麻麻的斷裂紋路，每一層台階上都釘著殘破神兵和折斷戰旗，像是有人刻意把整片戰場壓成了一條迎賓道。
「此路名為斷王長階。」
一名灰袍人聲音平直。
「凡持請函者，皆由此入內。」
李大壯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長階四周的虛空中漂浮著數十座破碎王殿。
每一座王殿裡都殘留著讓人頭皮發緊的神王法則波動。
有的王座上還坐著枯骨，有的殿門外插著巨斧和黑矛，有的地方甚至鎖著體長萬丈的古屍。
那些東西明明早已死透，可它們身上殘留的威壓，依舊能讓半步神王雙腿發沉。
這還只是神隕祭壇外圍。
李大壯心裡很清楚，真正的核心區域只會更凶。
他一步踏上長階。
「咚！」
石階猛地一沉。
一股沉重壓力從腳底直衝四肢百骸，像是有數十尊古老王者同時把目光壓在他身上。
換成普通半步神王，這一下就足以震裂肉身，逼得人當場跪伏。
李大壯麵色不變，不滅劍體自行運轉，皮膜之下浮起一層極淡的暗金劍紋，瞬間把那股壓力全部卸開。
兩名灰袍人沒有回頭。
可他們袍袖下的手指，都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李大壯冷笑，繼續向前。
越往深處走，長階兩側顯露出的景象越驚人。
一片塌陷的古戰場上，成百上千具神王級屍骸被釘在黑色石柱上，胸口都開著大洞，像是體內最重要的東西被人強行挖走。
另一邊，一條血河從虛空裂縫中緩緩流過。
河面漂著一封封黑色請函，數量多得驚人，每一封請函後面都拖著一縷極細的灰絲，絲線一直延伸向祭壇深處，看得李大壯瞳孔微縮。
「這些請函，不止是邀請。」
他心中立刻生出判斷。
神隕祭壇像是在借請函鎖定每一個赴約者。
只是它真正鎖定的到底是氣息、神魂，還是更深層的東西，還需要繼續看。
又走了半炷香，前方忽然亮起一片蒼白火光。
斷王長階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黑石廣場。
廣場四角豎著四根祭柱，每根祭柱上都纏著粗大鎖鏈。
鎖鏈另一端，鎖著四頭形態不同的遠古凶靈。
它們口鼻噴著灰火，目光空洞，卻散發著一階神王層次的氣機。
而廣場中央，則懸著一扇沒有門板的石門。
石門之上，刻著三個大字。
叩命門。
此刻石門前已經站著十幾撥人。
有人來自屍骸天坑，渾身屍氣翻湧，身後跟著一隊披甲屍將。
有人來自無底魔淵，額頭生著黑角，周身魔紋遊走。
還有幾撥氣息陌生的老怪物，明顯不是王庭廢墟表層那些雜魚能比的存在。
李大壯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他就是李大壯？」
「就是他，前幾日借葬天劍冢的規則殺崩了兩家聯軍。」
「哼，離了劍冢，他還能剩幾分本事。」
一名身披黑甲的高瘦男子站在屍骸天坑陣營最前方，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笑意。
「本座天坑王庭第四脈統領，烏骨。早就聽說你很狂。現在到了神隕祭壇門前，你若還有膽子，不如第一個進去試試。」
周圍不少人都露出看戲的神色。
李大壯掃了他一眼。
此人氣息沉厚，已經摸到真神王門檻，卻還差最後半步。
放在外界，足以鎮壓一方。
可他沒有急著出手。
這裡是神隕祭壇門外，不是狠狠干一架的時候。
他需要先看清規則。
「你們不敢走，就別擋路。」
李大壯淡淡開口，直接越過烏骨，走向石門。
烏骨臉色驟沉，抬手就按向李大壯肩頭。
這一按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要用神王級屍煞威壓，逼李大壯當場失態。
「轟！」
一隻慘白骨掌在半空凝聚，周圍空間瞬間塌了一大片。
李大壯腳步不停，任由那股威壓落在身上。
下一瞬，不滅劍體表面的暗金紋路驟然亮起。
骨掌還沒真正碰到他肩頭，就被劍體反震出的鋒芒硬生生崩開，炸成漫天灰白碎芒。
李大壯只是袖袍微晃，連腰都沒彎一下。
全場頓時一靜。
烏骨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這一掌雖然留了分寸，可也不是半步神王能硬吃的。
「這就是你的下馬威？」
李大壯回頭看著他，語氣平淡。
「力道太輕了。」
一句話，直接把烏骨的臉踩進了地里。
無底魔淵那邊立刻傳來幾聲低笑。
烏骨眼中殺機暴漲，卻終究沒敢繼續動手。
祭壇門前嚴禁失控廝殺，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規矩。
這時候，一名灰袍引路人走到石門旁，抬手按在門框上。
「叩命門開啟。」
「持函者入門前，需交出一縷命紋為憑。命紋不足者，視為無資格赴約。」
話音剛落，黑色請函紛紛發熱。
廣場上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遲疑，有人皺眉，也有人像早就知道流程一般，直接逼出一縷本命印記送向石門。
那縷印記沒入門內後，門框深處立刻亮起一隻灰色眼瞳。
眼瞳掃過那人，對方頓時臉色一白，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某種東西。
李大壯看得分明。
那不是普通氣息校驗。
石門吸走的東西雖然極少，卻明顯帶著命格烙印和部分本源波動。
若是一路過關都這麼抽，等真正抵達神隕祭壇深處，赴約者的底細恐怕早被摸得乾乾淨淨，甚至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祭品材料。
「有點意思。」
李大壯眯起雙眼，掌心的兵主斷刃輕輕震了一下。
他沒有硬闖，而是催動禁忌神格雛形鎮住識海，再以兵主本源包住自身命紋，只從外層切出極細的一縷偽裝波動送向石門。
灰色眼瞳再度睜開，死死盯住李大壯。
剎那間，一股陰冷吸力沿著那縷命紋直撲而來，想要順藤摸瓜撕開他的根基。
李大壯體內劍鳴炸響。
不滅劍體和兵主斷刃同時發力，硬生生把那股吸力卡在體表三寸之外。
石門微微一震。
灰色眼瞳盯了他足足三個呼吸，最終還是緩緩閉合。
下一瞬，叩命門後方傳來沉悶轟鳴。
門內黑暗裂開，一座更加龐大的外層祭壇輪廓，終於顯露出一角。
無數灰色鎖鏈從祭壇深處垂落，末端竟都繫著一團團跳動的命火。
而那些命火之中，有幾團明顯剛剛亮起。
李大壯目光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正在被證實。
這場赴約，從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有人在暗中收命了。
「資格通過。」
灰袍引路人側身讓開。
「李大壯，外壇已為你開啟。」
李大壯抬腳邁入石門。
就在他穿門而過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厲聲音。
「盯緊他。」
「此人身上的命火，和別人不一樣。」
那聲音極輕，卻還是被李大壯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回頭，只是握緊兵主斷刃，目光冷冷落向前方那片剛剛露出的祭壇外域。
真正的篩殺場，現在才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