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蔣世年的交代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宛嫆的眼角驟然濕潤了。

    顧老爺子也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顧均也恢復了一些理智,呆滯地看著「大哥」。

    那只是一個全息影像透出的顧寒笙,卻是那麼逼真,就好像他人從幕布里走了出來。

    其實,這都是顧寒笙生前的照片和錄像。

    他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三十多歲的年紀,風華正茂,壯志酬籌。

    「各位記者朋友,你們好,我是顧寒笙。

    「今天我將為大家介紹顧氏的一個重點項目……」

    說到最後,他轉移視線,恰好看向蔣世年的位置。

    「還要向大家介紹我的合作夥伴,也是我的好朋友——蔣世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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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餐桌邊的蔣世年一動不動,坐姿僵硬地望著「顧寒笙」。

    現在投放的這個視頻,他很熟悉。

    那是他們一起合作的第一個項目。

    大半年的時間磨合,讓他們成為親密無間的好友。

    顧寒笙站在台上發言,他則坐在台下鼓掌。

    後來他也被邀請上台,他們在記者面前留下了第一張正式的合照。

    畫面一轉,那投影出來的顧寒笙變了。

    他像是行走在一個建築工地上,穿著正裝,頭上戴著安全帽,平易近人地與工人聊天。

    他的言語令人如沐春風。

    他的笑容讓人不由放鬆。

    聽一個工人說起自己的家庭,顧寒笙溫和地接話。

    「我也有一個弟弟,他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雖然我們會有分歧,但我一直以他為驕傲。

    「希望我能成為他的後盾,讓他能夠毫無負擔去闖蕩……」

    聽到這兒,顧均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兩隻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捂著臉。

    洶湧的眼淚隱約從他指縫流出來。

    顧老爺子也已經淚眼潸然,心痛到不能自抑。

    最後一段錄像,是顧寒笙參加一場產品發布會時,有個刁鑽的記者拿他的性取向做文章,問他和蔣世年之間是什麼關係。

    他穿著淺色的西裝,如同光風霽月,微笑以對。

    「我和蔣先生是摯友。

    「他很有才華,想法新奇,我欣賞他。」

    記者問他如何評價蔣世年,他表情真誠。

    而他所看的方向,還是蔣世年這邊。

    「與世年共事這幾年,受教頗多。這並非客套話。

    「世年待人接物謙和恭謹。

    「梅蘭竹菊四君子中,我時常以他為蘭,空谷幽放,是少有的賢達人……」

    蔣世年聽著這些話,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突然,餐廳里響起「砰」的一聲。

    其他人循聲望去,都知道是蔣世年那邊發出來的,卻沒看到是什麼東西摔了。

    蔣世年目光複雜地盯著「顧寒笙」,有感動,也有怨恨。

    不多時,他發出一聲低笑。

    那笑聲聽著有點瘮人。

    「沈總故意安排這一出,是為了攻心吧。」

    蔣世年看透了沈律的計倆。

    但他還是受影響了。

    一股鑽心蝕骨的疼痛,迅速蔓及他全身。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視線模糊。

    原來,是他眼中有了迷濛的水霧。

    沈律遊刃有餘地開口道。

    「蔣總並非鐵石心腸之人,我做這些,只是幫你回憶故友。」

    顧均紅著眼睛,恨恨地對著蔣世年吼「大哥是被你騙了!你這個無恥小人!」

    

    蔣世年捂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眉頭微微皺起。

    而後,他像是緩過來了,衝著顧均微笑。

    臉上那傷口還在滲血。

    他這一笑,格外詭異。

    「我沒有騙他。

    「我對他一直是真心的。

    「被騙的……是我啊!」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那停頓住的全息投影前。

    他看著顧寒笙生前的影像,抬起胳膊,想要觸碰。

    然而,還不等他碰到,影像就被掐滅了。

    這是沈律的吩咐。

    因他知道,顧迦洛是不願看到顧寒笙被蔣世年沾染的。

    於是,蔣世年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面有不甘地盯著空氣。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面朝著幕布那邊,背對著餐桌邊坐著的眾人。

    不過片刻,他像說故事那樣,娓娓道來。

    「北城蔣家不容我,我算是被驅逐來南城的。

    「剛來南城,我做什麼都要摸索。

    「南城的水太深了,深到我看不清。

    「加上屹立不倒的顧家,我面前的路障礙重重。

    「後來,我有機會跟顧寒笙合作。

    「我們一拍即合,互為知己。

    「在他眼裡,我全是優點。

    「當然,在我看來,他也像閃閃發光的星。

    「我們不僅是商業夥伴,更是好朋友。

    「你們說,我怎麼忍心殘害他呢?」

    眾人都沒有做聲。

    蔣世年自問自答,「總該有原因的吧。你們既然都懷疑我殺了人,那麼沛麟,你說說,我以什麼動機害死你大伯呢?」

    突然被點到的顧沛麟頓時一激靈。

    他看著蔣世年的後背,又恨又氣,「我怎麼會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在乎,你為什麼要害我!」

    蔣世年嘴角輕扯。

    「我怎麼會害你呢?

    「你喜歡吸毒,我就讓你吸,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

    「有問題的是你,你就跟你大伯一樣,不明白我的心意……」

    說到這兒,他的語調突然變了。

    「他隨便找了個女人結婚,他在婚後跟我淡了感情,都是因為他不明白,我有多離不開他!」

    顧沛麟這次的反應尤其快。

    他不敢相信地顫聲問,「你……你難道是……」

    蔣世年驀地轉過身來,表情陰森地盯著顧沛麟。

    「沒錯,我們都是一樣的。

    「沛麟,這一點,你比你大伯強!」

    顧均突然意識到這事兒的不尋常,立刻質問蔣世年。

    「我兒子喜歡男人,也是你的算計對不對!」

    他當初就覺得奇怪,顧家沒有同性戀的遺傳基因,兒子只有可能是受後天環境影響。

    這下,陳雅芝又尖叫起來。

    「啊啊啊!又是你!蔣世年,你豬狗不如!你害別人就算了,為什麼要來禍害我的兒子!!」

    蔣世年沒有明確回答,只是用一種黏膩的目光望著顧沛麟。

    顧瀟瀟這會兒的觀察力還算敏銳。

    她看到後,分析道。

    「爸、媽,他這麼做,會不會是因為哥長得和大伯有些相似?」

    顧均和陳雅芝再度受到了強大衝擊。

    頃刻間,顧沛麟感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這一生,到底都經歷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