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洛洛,我放你走……

    沈律低頭,看著忽然抱住自己的顧迦洛。

    但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看不到她的臉,以及她臉上的表情。

    因此,他一時間分辨不出她現在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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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假的吧…… ❃✴

    緊接著,他聽到她帶著鼻音問。

    「沈律,你會死嗎……」

    她兩隻胳膊環抱著他的腰,手還抓著他身後的衣料,白皙的纖纖玉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沒聽到沈律的回答,她的聲線又有幾分顫抖。

    「沈律,你說啊!

    「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會死!」

    沈律俊逸的臉上含著坦然無畏。

    「你想讓我怎麼回答你?

    「按理來說,是人都會死,我當然也會死。

    「還是你想讓我跟你重複,失去你,我會死?」

    話音剛落,就見顧迦洛抬起了頭。

    他這才看到她兩眼微紅,眸中蒙著氤氳水汽,像是憤怒,又像是在強忍抑制著悲愁。

    她改為雙手攥著他身前的衣服,低垂腦袋,令他又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他聽得到她的聲音。

    她說。

    「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

    「你有肺癌……為什麼不告訴我!」

    聽到這兒,沈律目光驟然沉了下去。

    他正想開口說話,又聽她嘶啞著嗓子道。

    「五年。你只有五年……沈律,你怎麼敢來求我跟你在一起!

    「你還說不是在故意報復我?

    「你就是想讓我喜歡上你後,再狠狠地拋棄我!

    「你要讓我守寡,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讓我餘生都懷著對你的愧疚與愛意、受盡折磨!

    「你怎麼敢!」

    沈律薄唇微張,「我的病……不是絕症,只要好好治療,不會只有五年可活……」

    「你還想騙我?!」顧迦洛幾乎是朝他吼出來的。

    她這幾天被折磨慘了。

    此時此刻,她那無法宣洩的情緒都爆發出來。

    「你非要跟我爭先後嗎!

    「我以前邀請你參加我的葬禮,你卻想要先走一步……我告訴你,沒可能的!」

    沈律看到她的右胳膊在顫抖,當即沉聲道。

    「我沒想報復你,更不會用這種方式報復你。

    「我這病,之前治療得很順利,最近複查才查出了一些問題。

    「你若不信我,還想跟我鬧,可以。但先讓專家看看你的胳膊。」

    他不知道是誰告訴她肺癌的事。

    而他現在想的都是讓她把胳膊治好,也沒有多想她為什麼跟他說這番話,為什麼這樣生氣。

    可顧迦洛自己很清楚。

    她生氣,不是因為真覺得沈律是在「報復」她。

    而是因為……她動搖了。

    她怔怔地望著沈律,透過他,回憶起初次見到他時,他是穿著白色衣服的少年,雖經歷家中變故,身體還是健康的。

    他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是她。

    是她將他害成這個樣子的。

    她逼他抽菸,逼他在胃出血還未痊癒的情況下喝酒。

    是她將他拽進吃人的沼澤。

    她親眼看著他深陷黑暗,還在一旁拍手叫好……

    「沈律,你恨我嗎?」

    在他深受肺癌之苦的時候,他就不恨她嗎?

    明明他本可以肆意地活著啊。

    他可以像同齡人一樣,年少時,於運動場上揮灑汗水,在青春正好的年紀遇到一個明媚的姑娘,談一場稚嫩卻正常的戀愛。

    時機一到,他會有段穩定的感情,和那人步入婚姻殿堂。

    

    那麼在他三十一歲這個年齡,可能已經有了個可愛的孩子。

    那樣的沈律,一定很幸福。

    恍惚間,顧迦洛仿佛看到了平行時空中的沈律。

    那個沒有被她禍害、在自己的人生軌跡上順利走到現在的沈律……

    在刺激之下,顧迦洛的瞳孔收縮再收縮,

    不消片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頭部也好似瞬間炸裂開,猶如頭骨被敲碎,腦漿被攪動,神經被一根根地抽出……

    仿佛某種反噬,齊齊向她席捲而來。

    耳中嗡鳴,她的雙手從沈律身上滑落。

    眼前那張俊臉滿是焦急,嘴一張一合,好像在喊她。

    可她聽不清了。

    她的世界寂靜無聲。

    她只聽得到自己那「咚咚」心跳,以及她自己那急促的呼吸聲……

    顧迦洛終是沒撐過去,暈倒在沈律的臂彎中。

    主臥內迴蕩著沈律心急如焚的呼喚。

    很快,家庭醫生被緊急叫過來。

    那專門給她看胳膊的專家也在一旁候著。

    看似平靜的明湖公館,上方籠罩了一片陰雲。

    ……

    主臥。

    主攻中醫的家庭醫生有了診斷結果——氣鬱導致突然昏厥,沒有大礙。

    這結果並不能讓沈律安心。

    他一直在床邊守著顧迦洛,眉眼間儘是愁色。

    之前讓人去調她的病例報告,也都沒有什麼異常。

    但他就是覺得她有事。

    現在,就等她的心理治療記錄了。

    他想這大概率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如果是因為他把她關在這兒所致,那他寧可放了她,寧可此生都無法擁有她。

    到了這個時候,他只想讓她安然無恙。

    其餘的,他也都不在乎了。

    沈律雙手握著顧迦洛的左手,先放在自己眉心處,低著頭,仿佛在祈禱。

    而後又抵在他唇邊輕吻。

    他情緒焦灼,很難平定下來。

    在顧迦洛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跟她說話,試圖喚醒她。

    「洛洛,我放你走……你醒來好麼。

    「只要你醒來,只要你平安,我什麼都不要了。

    「是我錯了……我不該用這種方式挽回你。

    「是我害你受傷了……

    「是我不好。明知你不再喜歡我了,我為什麼還要強求呢。

    「你說得對,我有病。

    「洛洛……你千萬不要有事,等你醒來,你盡情地罵我吧……」

    方臉保鏢見此,踟躕不前。

    他擔心沈總的身體,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勸道。

    「沈總,顧小姐只是暈倒了,她會好的。」

    方臉保鏢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其實他更想說——沈總這樣悲傷,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小姐醒不過來了呢。

    沈律不在意旁人的聲音。

    他放下顧迦洛的手,肅靜著一張臉,斂眉沉思。

    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再逼她了。

    ……

    昏迷了將近兩個小時後,顧迦洛甦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沈律。

    後者神情凝重,眼眶有一圈淡淡的紅,就像熬了很久的夜,整個人疲憊不堪,被耗盡了精力,形容枯槁,如一具行屍走肉。

    直至確定她醒來,他眼中才恢復了一抹明亮。

    但眸底還如一潭死水。

    因為他將親手放飛她,他要永遠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