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低頭,看著忽然抱住自己的顧迦洛。
但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看不到她的臉,以及她臉上的表情。
因此,他一時間分辨不出她現在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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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假的吧…… ❃✴
緊接著,他聽到她帶著鼻音問。
「沈律,你會死嗎……」
她兩隻胳膊環抱著他的腰,手還抓著他身後的衣料,白皙的纖纖玉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沒聽到沈律的回答,她的聲線又有幾分顫抖。
「沈律,你說啊!
「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會死!」
沈律俊逸的臉上含著坦然無畏。
「你想讓我怎麼回答你?
「按理來說,是人都會死,我當然也會死。
「還是你想讓我跟你重複,失去你,我會死?」
話音剛落,就見顧迦洛抬起了頭。
他這才看到她兩眼微紅,眸中蒙著氤氳水汽,像是憤怒,又像是在強忍抑制著悲愁。
她改為雙手攥著他身前的衣服,低垂腦袋,令他又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他聽得到她的聲音。
她說。
「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
「你有肺癌……為什麼不告訴我!」
聽到這兒,沈律目光驟然沉了下去。
他正想開口說話,又聽她嘶啞著嗓子道。
「五年。你只有五年……沈律,你怎麼敢來求我跟你在一起!
「你還說不是在故意報復我?
「你就是想讓我喜歡上你後,再狠狠地拋棄我!
「你要讓我守寡,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讓我餘生都懷著對你的愧疚與愛意、受盡折磨!
「你怎麼敢!」
沈律薄唇微張,「我的病……不是絕症,只要好好治療,不會只有五年可活……」
「你還想騙我?!」顧迦洛幾乎是朝他吼出來的。
她這幾天被折磨慘了。
此時此刻,她那無法宣洩的情緒都爆發出來。
「你非要跟我爭先後嗎!
「我以前邀請你參加我的葬禮,你卻想要先走一步……我告訴你,沒可能的!」
沈律看到她的右胳膊在顫抖,當即沉聲道。
「我沒想報復你,更不會用這種方式報復你。
「我這病,之前治療得很順利,最近複查才查出了一些問題。
「你若不信我,還想跟我鬧,可以。但先讓專家看看你的胳膊。」
他不知道是誰告訴她肺癌的事。
而他現在想的都是讓她把胳膊治好,也沒有多想她為什麼跟他說這番話,為什麼這樣生氣。
可顧迦洛自己很清楚。
她生氣,不是因為真覺得沈律是在「報復」她。
而是因為……她動搖了。
她怔怔地望著沈律,透過他,回憶起初次見到他時,他是穿著白色衣服的少年,雖經歷家中變故,身體還是健康的。
他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不良嗜好。
是她。
是她將他害成這個樣子的。
她逼他抽菸,逼他在胃出血還未痊癒的情況下喝酒。
是她將他拽進吃人的沼澤。
她親眼看著他深陷黑暗,還在一旁拍手叫好……
「沈律,你恨我嗎?」
在他深受肺癌之苦的時候,他就不恨她嗎?
明明他本可以肆意地活著啊。
他可以像同齡人一樣,年少時,於運動場上揮灑汗水,在青春正好的年紀遇到一個明媚的姑娘,談一場稚嫩卻正常的戀愛。
時機一到,他會有段穩定的感情,和那人步入婚姻殿堂。
那麼在他三十一歲這個年齡,可能已經有了個可愛的孩子。
那樣的沈律,一定很幸福。
恍惚間,顧迦洛仿佛看到了平行時空中的沈律。
那個沒有被她禍害、在自己的人生軌跡上順利走到現在的沈律……
在刺激之下,顧迦洛的瞳孔收縮再收縮,
不消片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頭部也好似瞬間炸裂開,猶如頭骨被敲碎,腦漿被攪動,神經被一根根地抽出……
仿佛某種反噬,齊齊向她席捲而來。
耳中嗡鳴,她的雙手從沈律身上滑落。
眼前那張俊臉滿是焦急,嘴一張一合,好像在喊她。
可她聽不清了。
她的世界寂靜無聲。
她只聽得到自己那「咚咚」心跳,以及她自己那急促的呼吸聲……
顧迦洛終是沒撐過去,暈倒在沈律的臂彎中。
主臥內迴蕩著沈律心急如焚的呼喚。
很快,家庭醫生被緊急叫過來。
那專門給她看胳膊的專家也在一旁候著。
看似平靜的明湖公館,上方籠罩了一片陰雲。
……
主臥。
主攻中醫的家庭醫生有了診斷結果——氣鬱導致突然昏厥,沒有大礙。
這結果並不能讓沈律安心。
他一直在床邊守著顧迦洛,眉眼間儘是愁色。
之前讓人去調她的病例報告,也都沒有什麼異常。
但他就是覺得她有事。
現在,就等她的心理治療記錄了。
他想這大概率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如果是因為他把她關在這兒所致,那他寧可放了她,寧可此生都無法擁有她。
到了這個時候,他只想讓她安然無恙。
其餘的,他也都不在乎了。
沈律雙手握著顧迦洛的左手,先放在自己眉心處,低著頭,仿佛在祈禱。
而後又抵在他唇邊輕吻。
他情緒焦灼,很難平定下來。
在顧迦洛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跟她說話,試圖喚醒她。
「洛洛,我放你走……你醒來好麼。
「只要你醒來,只要你平安,我什麼都不要了。
「是我錯了……我不該用這種方式挽回你。
「是我害你受傷了……
「是我不好。明知你不再喜歡我了,我為什麼還要強求呢。
「你說得對,我有病。
「洛洛……你千萬不要有事,等你醒來,你盡情地罵我吧……」
方臉保鏢見此,踟躕不前。
他擔心沈總的身體,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勸道。
「沈總,顧小姐只是暈倒了,她會好的。」
方臉保鏢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其實他更想說——沈總這樣悲傷,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小姐醒不過來了呢。
沈律不在意旁人的聲音。
他放下顧迦洛的手,肅靜著一張臉,斂眉沉思。
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再逼她了。
……
昏迷了將近兩個小時後,顧迦洛甦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沈律。
後者神情凝重,眼眶有一圈淡淡的紅,就像熬了很久的夜,整個人疲憊不堪,被耗盡了精力,形容枯槁,如一具行屍走肉。
直至確定她醒來,他眼中才恢復了一抹明亮。
但眸底還如一潭死水。
因為他將親手放飛她,他要永遠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