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她竟然哭了

    主臥內。

    顧迦洛坐在桌邊,舀了一勺粥,送入嘴中。

    她臉上沒有多少情緒。

    可當粥入口後,那熟悉的味道襲來的瞬間,她的心跳不由加速。

    腦海中蹦出許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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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都是跟沈律有關的。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糾纏了這麼多年了。

    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經常做飯給她吃。

    直到現在也還是那個味道。

    這味道勾起她的回憶,並讓她深陷其中。 ❋❉

    本以為,他們過去的經歷乏善可陳。

    可原來還是有很多值得回味的。

    她想到她那時有多任性。

    也想到沈律那時有多縱容她。

    想到他在時,她的衣櫃永遠是整整齊齊的。

    很多事情,他都在默默地做……

    回憶如同洪流。

    一旦開了閘,就一瀉千里,止也止不住。

    顧迦洛每吃一口早飯,就會想起很多過往。

    那些被她壓制的東西,一點點往外冒。

    仿佛井噴一般,勢不可擋。

    再度回首,她才發現,喜歡沈律這件事,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很久以前,他們還只是互通書信的筆友。

    通過那些文字,她就在想,沈律哥哥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像顧爸爸一樣溫柔。

    後來,顧爸爸去世了,沈律被接到了顧家。

    其實沈律一直是那個溫柔的沈律。

    哪怕她那麼壞,活得那麼糟糕,哪怕連她自己都不喜歡自己,他卻喜歡她……

    不知不覺,他們從年少到如今,蹉跎了好久啊。

    她還是無法相信,沈律還這樣年輕,怎麼會活不過五年。

    她也更加無法釋懷。

    因為沈律換上肺癌,都是她造成的。

    是她在年少時逼著他抽菸。

    後來又經常折磨他、刺激他,讓他的菸癮變得那樣重。

    她甚至想到了是不是那年跳海,肺部嗆進了海水。

    總之,她都能想到跟她有關……

    她已經欠他很多了。

    難道還要再欠他一條命嗎!

    顧迦洛一邊回想,一邊動作機械地吃著早飯。

    她的頭越來越痛。

    入口的粥越來越咸。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才察覺到眼淚正不住往下掉。

    她竟然哭了嗎?

    顧迦洛有些不可思議。

    她抬手輕拭自己眼角,手指很快被眼淚沾濕。

    那一刻,她有些愕然。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大了,透著股茫然無措。

    為什麼她還會被沈律牽動情緒?

    徐醫生不是都治好她了嗎?

    不是說,她不會再有那些繁瑣的感情了嗎!

    「騙子……」顧迦洛低聲自語,語氣含著悲哀。

    屋內的女保鏢聽到聲音,下意識地靠近。

    「夫人,您剛才說什麼?有什麼吩咐嗎?」

    顧迦洛用手擋了擋臉,紅著眼眶,冷聲道。

    「去準備材料,我要畫畫!」

    為了平復自己浮躁的心情,顧迦洛試圖用畫畫來轉移自己的注意。

    她從早上畫到中午。

    午飯一口沒吃。

    又從中午畫到下午。

    晚上。

    小阮去主臥送晚餐,見顧迦洛還在畫畫。

    她被那鮮艷的色彩所吸引,駐足在那兒,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看見顧迦洛那拿著畫筆的手一抖,小阮才回過神來。

    她當即收回視線,恭敬地提醒道。

    「顧小姐,該吃飯了。」

    顧迦洛沒有應她,而是低著頭,用左手揉按著方才作畫的右手,眉頭顰蹙,神情有些痛苦。

    小阮發現異常,趕忙上前詢問。

    「您的手怎麼了?」

    這下,那屋裡的女保鏢才知曉情況有異,也立馬跟著小阮上前。

    「都滾開!」顧迦洛沒好臉色地訓斥。

    小阮恍然大悟,「先生說您的胳膊受過傷,難道是舊疾發作了嗎……」

    顧迦洛悲笑著打斷她的話。

    「他倒是什麼都跟你說。」

    小阮格外擔憂,「因為先生很緊張您。顧小姐,您……」

    話還未說完,她就看到顧迦洛的胳膊在抽筋。

    一定是長時間作畫,胳膊超負荷了。

    顧迦洛好似完全不在意,還要拿起畫筆,繼續作畫。

    

    小阮嚇得趕緊上前阻攔。

    「不能再畫了!」

    女保鏢也趕緊拿開畫架。

    顧迦洛的情緒很激動,「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而小阮出於職責和擔憂,立馬跑出去,讓外面的人通知沈律。

    因為公館內有規定,凡是要靠近顧小姐的,身上都不能攜帶手機這種通訊設備。

    當天晚上,公館裡來了位骨科方面的專家。

    顧迦洛鬧得厲害,非要把那畫完成。

    幾個女保鏢強行按住她。

    但她本人若是不配合,專家也不知道她到底痛不痛,因此,這檢查並沒有一個較為準確的反饋。

    沒多久,沈律親自過來了……

    保鏢們和專家在主臥外面站著。

    見到沈律,他們都表現得很恭敬。

    「沈總。」

    沈律微微頷首,又示意保鏢把門打開。

    主臥內。

    一個女保鏢正看管著顧迦洛。

    既看到沈總過來了,女保鏢便自覺退了出去。

    顧迦洛坐在畫架前,右手不行,就用左手畫。

    只有那些鮮艷的色彩,才能讓她的情緒平復下來。

    她穿著薄款外套,頭髮披散在一側,看著溫順又恬靜。

    但事實上,她戾氣太重,誰都制止不了她。

    剛才女保鏢極力勸阻她畫畫,但因著不敢直接動手,她便仍然自己畫自己的。

    沈律進來後,顧迦洛頭也不回。

    他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筆觸驀然一停,顧迦洛當即皺緊眉頭。

    她回頭,見到沈律那張臉,濃翹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撲動了兩下。

    沈律俊雅的臉上覆著風平浪靜的淡然,眼底卻攜著些微躁氣。

    如今已是夏末秋初。

    連著幾場雨,空氣又潮又悶。

    但室內一直是恆溫,精心養著如嬌花一般的人兒。

    沈律從外面來,身上也好似帶著潮、熱。

    「以後都不能再畫畫,也無所謂是麼!」他語氣嚴厲,下頜清晰可見。

    顧迦洛不說話,強行去掰他的手指,卻連同著另一隻手也被他抓住了。

    考慮到她那隻胳膊有異,沈律沒敢太用力。

    她被迫正面對著他,兩隻手半舉在空中,掙扎不開。

    「身體是我的,我願意怎樣就怎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還不是跟我一樣……」跟她一樣不會愛惜自己。

    顧迦洛沒有把話說完,聲音戛然而止後,無聲地凝望著面前的人。

    她才意識到,他已經三十一了。

    時間一晃而過,他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青蔥少年。

    他下巴處有隱而未現的青茬。

    他的臉失去光澤,消瘦極了。

    他和顧爸爸一樣,都不會活到兒孫滿堂之年。

    想著想著,她心裡便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感。

    沈律並未察覺到顧迦洛的異樣,他目光清冷,好似只是來押著她就醫的,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

    但他將她抓得很緊。

    她那纖細白皙的手腕,很容易就留下了他的指痕。

    顧迦洛實在受夠了。

    忽然,她的眼眶就紅了。

    那眼淚也是說來就來。

    緊接著便是她那飽含悲憤的喊聲。

    「畫畫都不行嗎!」

    沈律鬆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但對於她的眼淚,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語氣強硬,卻也摻雜著溫和。

    「你要是還想畫畫,就先把胳膊治好。」

    顧迦洛反而含淚笑了。

    「早就治不好了!」她深深地凝望著他。

    沈律瞳仁微縮。

    隨即又聽她說。

    「我這胳膊就是這樣。活動久了就會痛、會抽搐。

    「要是能治,早就治好了。我自己都習慣了,你們反倒這樣在意……

    「沈律,你別再來影響我了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對我這麼好!不需要你的喜歡!

    「你是受虐狂嗎!明明你自己也不好受,為什麼還要這樣!」

    話落,她站起身,打翻了旁邊的顏料。

    紅色的顏料最多,全都沾到了乾淨的地板上,仿佛流了一地的血……

    沈律知道她現在聽不進勸。

    「我去讓專家進來……」

    他正說著,眸色突然一緊。

    只因,顧迦洛突然撲過來,主動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