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不能

  朦朧醉人的桃花眸里滿是震驚。

  阿姜怔怔的望著他,訝異之下發出一聲疑問,「爹?」

  黑衣人一聽,顯然十分高興。

  他扶上她的肩膀,很是欣慰,眼裡水光朦朧,「閨女真乖。」

  阿姜一把拿開他的手,不解的問道:「你幹嘛?」

  「閨女,你怎麼了?」黑衣人不解,神情有些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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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姜沖他招了招手,黑衣人徑直湊過去。說時遲那時快,阿姜一把取下他的面巾,正要收回手,待看清他的面容之時,手卻僵在原地。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陳年的傷口在臉龐上縱橫交錯,顯得十分可怖!整張臉唯一能看的便是那雙眼睛。

  眼形若瑩潤之桃花,瞳孔漆黑明亮。

  本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裝神弄鬼,沒想到弄得場面這麼尷尬!

  「抱歉,前輩。我……不是故意的。」阿姜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她這算不算當面揭人短啊?

  阿姜畢恭畢敬的將面巾雙手遞迴,黑衣人漫不經心的接過,溫聲詢問,「嚇著你了?」

  「沒,我以為前輩是為了故弄玄虛才蒙面,沒曾想前輩竟是有難言之隱。只是前輩切勿再拿家父開玩笑。」說到最後,阿姜一臉正色,從前不知道身世也就罷了,如今可不一樣了。

  黑衣人聞言一頓,眸中划過一絲困頓,突然問道:「我方才說什麼了?」

  啥?

  阿姜皺起眉,若不是方才聽得真切,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前輩你別開玩笑……」

  黑衣人自顧自地說道:「我的面巾什麼時候掉的?等等……你又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得阿姜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這鬼醫真的不太正常!

  「我是被前輩劫來的啊。」阿姜瞄了瞄身後,暗道一聲「糟糕」,身後已然沒有退路。

  「我劫你來的?」

  黑衣人一臉凝重,這表情一出可怖的臉龐更加猙獰。

  「前輩您沒事吧?」

  黑衣人並不答話,他靜靜的盯著阿姜,似乎在判別她說的話的真假。

  阿姜嗅到一抹危險的氣息,正思考著怎麼脫身,冷不防對面木橋上走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那少年一邊朝他們走來,一邊揮著手。

  「大叔!您把閨女帶回來了啊!」

  怎麼又是閨女?

  阿姜好奇的看著那少年,而黑衣人卻是渾身一僵。

  閨女?

  他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少年走近一瞧, 「糟糕,大叔老毛病又犯了!」

  「你又是誰?為何喚我大叔?」黑衣人一臉戒備的看著少年。

  少年嘴角微抽,顯然對眼前的情景見怪不怪了。他十分順手的從懷中摸出一本手札,遞給黑衣人,示意黑衣人打開。

  黑衣人半信半疑的打開,神色逐漸緩和。

  阿姜不知道手札上記載了何事,只想默默離開這個危險之地。然而,她剛剛邁出一隻腳,便被黑衣人點住了穴道。

  黑衣人扛起阿姜往不遠處的竹屋而去。

  「快去準備藥材。」

  「好的,大叔!」少年見黑衣人冷靜下來,乖巧的回答。

  阿姜被黑衣人放在軟榻上,「前輩!大叔!打個商量唄?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是真的要為我治病嗎?」

  為什麼她看著這架勢不像啊?倒像是要活煮了她?這位傳說中的鬼醫果然行事古怪!

  「閨女。」黑衣人看著她靜靜的開口,阿姜示意他繼續說。

  「嗯?」

  結果,耳邊傳來一句。

  「可以閉嘴嗎?」用慈愛的眼神說著傷害人的語句。

  阿姜表情空白了一瞬,呆愣愣的直至被黑衣人扔進浴桶。

  不,準確的來說是藥桶。

  阿姜在劍南山呆了半日不到,便聽那少年急匆匆跑回來對黑衣人說:「大叔,有人闖山!起碼有十幾人,全闖進了紫竹陣!」

  「寧王殿下來的也不怎麼快嘛。」

  阿姜聞言艱難的抬頭看了黑衣人一眼,神情困惑,奇怪了,到底是敵是友?

  *

  「紫……竹陣?那是什麼陣法?」阿姜在浴桶中泡得通體發熱,額上不斷冒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已。

  那少年一笑,好不得意。

  「倒不是什麼能被典籍記載的厲害陣法,反正近幾年闖山的人全都化作了紫竹林的肥料。」

  阿姜一聽,雙手觸上浴桶邊緣便要起身,「前輩既然選擇救我,又為何要對付我的……夫君?」

  真險,差點露餡兒!

  阿姜說完最後一句略感心虛的別開了眼,不敢看他們。於是,她錯過了黑衣人精彩的變臉表演。

  「還是這麼喜歡那個臭小子?」黑衣人冷哼了一句。

  「你做什麼?」眼看著阿姜不安分的掙扎著要起身,黑衣人怒喝。

  →

  「我……不想自己的命是謀殺我親夫的人救回來的!咳咳……」

  阿姜猛烈的咳嗽著,實在是太難受了!

  她用手捂著,黑血從指縫中緩緩流出。

  「大叔,藥起作用了!」少年興奮的尖叫!

  黑衣人冷淡的看了一眼,「嗯,快把她摁回去,看好她繼續泡!我去放那幫小子進來!」

  話至最後,他責怪的看了阿姜一眼,似乎在說看在是你的份上,我才妥協的!

  元燚一進門便看著阿姜被泡在一隻浴桶里,走近一瞧,皺起好看的眉頭,「這是墨水?」

  「沒見識,真可怕!」少年在一旁加水,聞言一臉嘲諷。

  元燚嗤笑一聲,「切,小毛孩,不懂幽默!」

  「夠了!一點兒都不好笑!寧王殿下人也看了。是否該離開了呢?殿下別忘了如今你不是北煜國的親王,不過是個質子罷了!自身都難保了,又何苦來連累他人?」黑衣人打斷二人的話,緩緩說道。

  元燚無辜的摸了摸鼻子,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當成了假想敵?

  不過,他很快抓住重點!

  「莫非鬼醫前輩之前說的期限,是在糊弄晚輩?」

  黑衣人眯起眸子,「算你還有點小聰明!」

  元燚:「……」

  「不想引人注意還是快些滾回去!省得被人發現連累自己媳婦!」黑衣人的態度十分惡劣,尤其是對著元燚。

  不過片刻便換了說辭,元燚眼中疑惑更甚。

  元燚碰了一鼻子的灰,氣惱的看著那黑衣人,誰知對方看過來的眼神更加兇狠。

  「既然前輩一番好意,那晚輩便將娘子交給前輩照顧了。只是晚輩恐怕前輩的人手不夠,不如我留下兩個婢女為前輩分憂?」

  「我這劍南山除了病人,不留其他活人!」黑衣人語氣十分生硬,氣得元燚乾瞪眼。

  這也太沒安全保障了!

  黑衣人看出他的疑慮,沉思片刻說道:「百里鶴是我的故交好友,你儘管放心把人交給我。」

  是嗎?元燚有些懷疑的看著黑衣人,百里鶴不是這麼說的呀!

  利誘不行,看來只能威逼了!

  黑衣人指著元燚咆哮道:「臭小子,你再不離開,我立刻殺了這丫頭!反正這丫頭若是不能及時解毒,也活不了幾天。」

  「前輩實在是太過熱心,與傳聞中的鬼醫倒像是兩個人呢。」

  「快滾!」

  阿姜泡在浴桶中聽著二人的對話倒如同催眠曲一般,很快便昏昏欲睡,與莊周一同夢蝶去了。

  當她再次醒來時,對上那黑衣人痛苦的雙眸,她周身一涼,急忙坐起身。

  她睡著之後,有人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元燚呢?」她問他。

  黑衣人眸中換上一抹不耐之色,「當然是滾了,一個質子在別人的地盤實在不該太囂張。」

  「原來前輩趕他走是為他好。」阿姜點了點頭,恍然道。

  黑衣人惡聲惡氣的說道:「誰說的?」

  阿姜哈哈一笑,「前輩,我有些餓了,您這兒的病人餐如何?」

  「應該是不錯的。」

  「哈?應該?」

  阿姜這時才反應過來,黑衣人有著令她熟悉的南方口音。南夜國離她曾經住的青桐縣不遠,人們口音大多相似。?

  「清粥?只有這個?」阿姜一臉崩潰的望著桌上的一鍋清粥。

  少年不好意思的端出各種雞鴨魚肉,「還有這些.」

  阿姜不解,「幹嘛藏起來?」

  「怕你吃不下。」黑衣人在一旁涼悠悠的說道。

  「吃不下?怎麼會呢?我早就餓了!」

  「這些都是我們的,那鍋清粥閨女你隨意干吧。」

  阿姜被氣到哽咽,「你們這樣真的好嗎?」

  「誰叫你有病?身體好了就能吃了,乖!」

  阿姜惡狠狠的剜了那兩個不顧她意願吃肉的傢伙一眼,乖你全家!

  不能吃肉的人生何其悲慘啊!

  *

  北煜國都城——錦央城,某家客棧。

  「寧王夫婦不僅活著,還平安的到達南夜國的都城。」黑衣男子立於窗前,俯瞰這錦央城。

  白衣少年面具下的臉龐上浮起一絲嘲諷,「肅王這事兒辦得可真不夠漂亮。」

  「肅王如今忙得焦頭爛額怕是沒空分心對付他們了。」

  白衣少年輕輕一笑,很是輕蔑,「他受罪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是啊,他以為幫著皇后殺死了太子,便再沒有強敵了,誰知……」

  「哎,低調。」少年比了個「噓」的動作。

  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