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自戕背後謎將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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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錦衣衛查到的屍首共有二十三具。
死亡原因皆是中毒而亡。
一般死士在出任務前,會在口腔或是牙齒內藏毒,在任務失敗時會自行吞毒自殺。傅祁暝檢查過薛倪,並未發現有藏毒的跡象,而看屍首,雖然是中毒死亡,但仵作在驗屍後,在口腔部分並未發現什麼毒素。
「千戶,卑職等人在多具屍首處發現了這個小竹管。」一旁的小旗拖著一個托盤,上頭放了不少一樣的小竹管。
竹管很小,方便攜帶。
傅祁暝拿過竹管,竹管裡頭已經被人鏤空,應是用來藏一些小東西,而此刻,竹管裡頭都已經空無一物。
也就是說,這些人應當是隨身帶著毒藥,隨後自行吞毒死亡。
這副做派,不像是正兒八經的死士,若是與旁人對上,他們哪有機會再去吞毒。由此可見,對方在做壞事上,恐怕還不太熟練,很有可能,這起連環兇殺案是他們的起步,因前頭都沒有遭遇什麼麻煩,所以警覺性還不夠高。
「找大夫檢查過了嗎?」傅祁暝問。
小旗有些為難:「千戶,現下實在是太晚了,卑職等人也不好再往外跑。」
傅祁暝一愣,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丑時過半了。」小旗答。
傅祁暝伸手按了按眉心,這個時辰,是有些晚了,若非仵作剛好就住在錦衣衛里,怕是這會連驗屍都不成。
「讓兄弟們分一分,一部分人先去睡,留下一些,今日辛苦點,熬一熬,改明兒給他們放一日。」傅祁暝交代。
小旗應下後,就去尋許伍,讓許伍將這些事安排下去。
底下的人可以分批來,傅祁暝不行。他又去見了仵作,將屍首的情況仔細問了一遍,另一邊,關於宛娘的更詳細的情況也已經送了過來。
先前許伍拿過來的,那都是明面上的消息,眼下傅祁暝拿到的,則是錦衣衛暗線搜索的消息。
宛娘是應天府人士,與薛倪等人會有什麼瓜葛?薛倪等人敢藏身在宛娘的沈家坊,宛娘對他們來說,意義肯定不同,至少要比劉二郎等人重要性,甚至其中牽連應該是比秦厘都要多的。
傅祁暝連夜研究了關於宛娘的卷宗。
即便是錦衣衛送上來的卷宗,乍一看,宛娘也是沒什麼古怪的。
他此刻手上的這份卷宗,比許伍拿來的那份,要更詳細些,還有宛娘同身份特殊幾位恩客之間的來往。但是,不論是誰,瞧著似乎都只是各取所得,宛娘靠著這些人的勢,在秦淮河存活,而那些人則是借著宛娘這條線,在外頭養女人。
傅祁暝看了一遍後,並無發現,略一思索,又翻到了最前頭,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宛娘此人,頗為聰慧,懂得抓住機會。她的容貌上,並不算特別出色,當初被賣進花樓,假母也是瞧著她便宜,琢磨著養著湊個姑娘人數,實在不行,就做個丫鬟。可誰想,宛娘這人十分爭氣。
她容貌上不出色,便就下了心思在才華上,當時那批姑娘中,容貌她屬於下等,可於才上面,卻是頭一個。
有些人愛美人,但也有些人愛才女,宛娘與美人比,不行,可好歹也是眉清目秀的。宛娘知曉自己的劣勢,從不往大美人走,打扮素淨,又花了心思去學走路衣著打扮,倒真被她養出了一身與旁的姑娘不同的氣質來。
而這,就是她的立身之本。
傅祁暝看到這,不得不佩服宛娘。有腦子,有魄力,還敢賭,而正是這樣的女人,又如何會輕易被薛倪等人利用?先前看到那塊玉佩,傅祁暝不是沒有懷疑過,宛娘收留薛倪是因為同他有私情,但這個可能,仔細一想就站不住腳,薛倪的畫像都已經滿大街了,宛娘不可能認不出來薛倪就是錦衣衛在找的那個「沈非」,沈非是有妻有兒的,何況宛娘這人,不像是滿腦子風花雪月的人。
傅祁暝繼續往下看。
宛娘靠著這手才華,搭上了一些文人雅士。這些文人雅士,雖然無權無勢,但勝在筆桿子有用,寫了不少夸宛娘的詩詞,還有人替她做了曲,宛娘選了幾首不錯的,編了舞,倒算是一大特色。等到後頭名氣大了,文人將她吹的地位高了,她能夠接觸到的恩客,地位自然也就上升了,有從商的,自然也有入仕的。
可以說,宛娘的交際很廣,士農工商,除了地里幹活的老百姓同她沒什麼關係,其他的階級層里還都能找出幾個來。
宛娘若說能同薛倪搭上關係,傅祁暝將上頭的名單瀏覽了一遍後,還是將人確定在幾個商戶中。商戶因行商,走南闖北的,而為官者,除非是被派遣到了敦煌,否則根本沒法輕易往那邊去,只有可能是薛倪等人主動接觸。
相比較而言,傅祁暝以為,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宛娘接觸的商人不少,傅祁暝將這些人的名字都先行圈了出來,等天一亮,讓底下的人去查了才能知道分曉。只有獲得了足夠多的證據,他才有真正的底氣,去盤問薛倪等人。
否則——
傅祁暝想到了方才薛倪同那個書生的態度,眉心就皺了起來。別看薛倪咋咋呼呼的,可傅祁暝相信,這的確是個硬骨頭,而那個文弱書生,比薛倪還難對付,嚴刑逼供,對他們不好用,甚至他還真得擔心把人的命給整沒了。
也不知傅祁暝將卷宗翻來覆去看了多少遍,直到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來的是許伍,手上端著托盤,上頭放了一碗羹湯。
「傅千戶,這是讓廚房那邊特意做的,千戶喝點墊墊肚子。」許伍將東西端到一旁的桌子上放下,隨後交代眼下的情況:「卑職已經讓大部分兄弟去休息了,還留了二十來個弟兄。」
傅祁暝點了點頭,道:「你將事情辦妥後也去休息吧,今日跟著我忙了一日,辛苦了。」
「千戶呢?」許伍反問。
傅祁暝起身,走了過來,聞言,語氣平淡:「我再研究一下卷宗,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線索來。」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桌子前,拿過羹湯,往嘴裡一灌,幾口就下去了。
忙活這麼久,先前還不覺得,聞到香味才覺得肚中空空,一碗羹湯下去,整個胃都舒服不少。
許伍聽著傅祁暝的話,有些不贊同:「千戶也該早點歇息才是。弟兄們可以輪著來,千戶要主事,這麼下去,怕吃不消。」
「無妨,我的身體自己清楚。」傅祁暝不以為意。
許伍有心想勸,可知曉自家上司的性子,要能讓他改變主意,恐怕得讓程姑娘來。只是夜已深,他這個時候去找程姑娘也不妥,不過……許伍眼珠子一轉,開口:「薛倪雖已落網,但幕後元兇尚未結論,千戶此刻就開始將自己的身體耗盡,萬一後頭程姑娘遇上危險,千戶該當如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千戶不該如此心急。」
這話,傅祁暝還真聽進去了。
他抬頭看了眼許伍,先是沒說話,就這麼沉沉地看著,瞧得許伍心裡直打鼓。等許伍忍不住都要開口討饒的時候,傅祁暝這才收回了視線,走到桌前,將自己方才圈出來的那些商人名單拿了過來,交給許伍:「明日一早,就讓人去查查這些人。薛倪那邊不用管,嚴加看管便是,秦淮河那邊,等明日人手足夠了,再籠統地搜一遍,還有,查查妄生這幾日的行程,敦煌那邊的信多留意,一旦有消息,立刻來報。」
許伍聞言,面上一喜,忙接過了名單:「卑職有數了。」
傅祁暝衝著許伍笑了聲。
許伍從傅祁暝這離開之後,就趕緊將這些事吩咐了下去,隨後這才回了自個的屋子歇息,傅祁暝亦然,目送許伍離開之後,將桌案上的卷宗整理了一番,就在一旁的榻上和衣而眠。
他的屋子被程見袖住了,他又不喜歡和一群男人擠,索性就在這湊合了。
程見袖到了這會,還沒睡,吟青坐不住,還往外跑了好幾回,但她不敢跑出太遠,錦衣衛的守衛森嚴,到了大晚上,這個時辰點她也不好輕易走動,就在院子口的那條路上來來回回地跑。
可惜錦衣衛實在是太大了,傅祁暝那邊查案子查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吟青這頭也瞧不出什麼動靜來。來回跑了許多次,消息沒探聽到,倒是將自己跑累了,困意漸漸就涌了上來。
阮朱早就困了,她大概是三人中最沒心事的一個了。
程見袖瞧著兩人這昏昏欲睡的模樣,嘆了口氣,道:「歇息吧。」她們在這也只是乾等,倒不如明日早些起來,好去詢問消息。
雖是這麼想,可等三人都躺下了,兩個丫鬟是一躺下就睡了過去,而程見袖卻是一夜未眠。
好在程見袖年紀輕,一夜未睡也沒見什麼憔悴,而且因心中掛念,也沒有什麼睏乏的感覺來,二日一早起來,洗了個冷水臉,整精神了,倒是與往常也瞧不出什麼不同來,倒是阮朱與吟青兩丫頭,哈欠連天。
錦衣衛的早膳用得早,等三人起身後,廚房那邊已經將早膳送了過來。
「傅千戶那邊起了嗎?」程見袖問送飯的小廝。
小廝笑了聲,回:「這小人哪知道,小人就是一個跑腿的,不過,估摸著是還沒起,小人沒瞧見有人往千戶所送早膳。」
「多謝小哥。」程見袖同人道了謝。
等小廝走後,阮朱將盛好的粥遞到程見袖跟前,開口:「二爺昨日肯定忙到很晚,這會睡著也不足為奇,等用了早膳,小姐帶著我們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遇上什麼熟人,到時候再打聽一兩句就是了。而且,二爺這會還沒來尋姑娘,想來是沒什麼壞消息的,小姐且安心。」
程見袖勉強地勾了勾唇。
沒有壞消息,同樣的也沒什麼好消息,否則傅祁暝不會毫無動靜,他應該知道她還在掛念著這些事。
這回,程見袖還真想錯了傅祁暝的心思。
傅祁暝不想告訴程見袖嗎?自然是想的,可他折騰得太晚,總不能將程見袖再喊起來說事,他想著等第二日醒來再來尋人,可誰能想,程見袖起得比他還要早呢?
傅祁暝其實躺下兩個時辰不到就起來了,洗漱了一番後,還沒來得及用膳,就開始同底下的人議事,等議完事,匆匆扒了幾口粥,就來尋程見袖了。
這會程見袖已經帶著吟青阮朱兩人在院子裡閒逛。
程見袖是真存了同旁人打聽的意思,傅祁暝這會不來,可能還忙著,她不想去叨擾,可誰想,今兒個真的是奇了怪了,她遇見了不少錦衣衛,可愣是就沒自個眼熟的。
她哪裡想到,她眼熟的那些,這會才剛回去睡下沒多久,還有些早早就已經出了錦衣衛辦事去了,如今留在衛所的,大多是沒有參與此案的。
傅祁暝過來尋程見袖的時候,路上還遇上了許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