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心見惡亦有善
「你後悔嗎？」程見袖問江淮安。◦•●◉✿ ６❾𝐬ʰ𝕦𝓍.¢Ⓞм ✿◉●•◦
江淮安笑了笑：「後悔？我為何要後悔？我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深思熟慮之後，是我心之所向，即便會付出代價，我也在所不惜。」說到這，江淮安微微頓了頓：「若說真的有什麼，大概是茹姬吧，把她牽連進來，實非我所願，她不應該陪著我背負這些。」
「至少現在一切是個好結局。」程見袖說。
江淮安聞言，感嘆了一聲：「是啊，至少現在，是一個好結局。」說完，江淮安自個愣了一下，隨後轉頭望向程見袖：「姑娘？」
程見袖也露出了一個笑意：「於公，我們沒有任何線索能夠指證你參與了這幾起兇案，即便有了你的口供，我們也不可能就這麼貿然斷案，於私，誰還沒有一點私心了？這事，你本就是受害者，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也挺好的嗎？」
「我……我沒想到……」江淮安的確沒想過傅祁暝他們在發現了這一切之後，竟真的要替他隱瞞，不欲計較這些，雖然他的確有賭一賭的念頭，可他也大多是偏向自己會輸，他沒有想到，結果居然真的是偏向了他。
「今日一見，我只當自己聽了一個故事，與淮家班的兇殺案無關。待此案了，我們也會離開襄陽。只是，我也要奉勸江班主一句，你今日所為，的確情有可原，但可一不可二，而此事，不論是誰，在我們離開襄陽之後，一切就該到此結束。我不希望，我們的一時善心，最後會給別人帶來災難。」程見袖語氣誠懇。
江淮安的所作所為，情有可原，加上的確沒有什麼證據，傅祁暝願意網開一面，假作不知，可是這樣的人，同樣是危險的，如今他還能守著自己的一絲良知，知道冤有頭債有主，可若有朝一日，他變了呢？他這個躲在暗中，算計人的本事太厲害了，他們是想救人，可並不想救了一個人，而害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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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希望，江淮安再為了江明姝的事，去怨恨其他人，因為江明姝的死，該付出代價的人，會付出他應該有的代價，但有些不該為此承擔後果的人，他們也絕不希望受到江淮安的傷害。
比如說，孫知府。
他們不想看到孫知府因為孫嬌的事，去給江淮安下絆子，同樣的，也不希望江淮安將仇恨嫁接到孫知府身上。若是江淮安做不到這一點，他們也不會就此簡單地放過江淮安。
江淮安笑了笑：「我明白姑娘的意思，我所求的，只有這些，眼下已經是我想要的結果。等此事一了，我會守著我的淮家班，再培養出一個當家花旦來，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得空了，便去瞧瞧明姝，至於其他的，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程見袖不知道江淮安以後會不會變，但至少，他現在的這番話是真心誠意。
「希望我不會信錯人。」程見袖說，隨後同江淮安行了女子禮：「今日聽江班主說了一齣戲，是我之幸，天色不早，我便不再叨擾江班主，日後大抵也不會再見，就此別過。」
江淮安回禮：「送姑娘。」
程見袖這頭與江淮安說了好一會兒話，花廳那頭，傅祁暝也審的差不多了。許立所言，與江淮安所說，相差不了多少，只不過，許立不知道江淮安的心思，而江淮安也不知道許立所作所為里的詳細細節，結合兩個人的口供，才真正將這樁兇案全部還原。
許立的確是被江淮安一步步引出了殺意，他先殺月歌，將兇案引到多年前的江明姝一死，一是為了嫁禍給江淮安，其二，便是嚇孫嬌。就如江淮安所說，許立是藉此拉近與孫嬌的距離。
因為江明姝的死，孫嬌不能告訴任何人，只能依賴許立，所以許立那些日子都是尋著機會陪著孫嬌，安慰她，還陪著她去了道觀買什麼狗血。狗血這事，還真不是許立的主意，孫嬌其實還買了符咒，就掛在脖子上，許立自然不能留下這些東西來，所以在孫嬌死後便取走了。
至於去道觀，他特意往鞋子裡墊了東西，讓自個瞧著更高些，如此一來，體型上和他就有了差距。許立早就有了計劃，所以在這些事上十分小心，生怕官府會在孫嬌死後查到他頭上來。
傅祁暝與程見袖將兩人知曉的消息互相告知之後，面對這最後的真相，也有些唏噓。
「江淮安與江明姝是好人，可惜，他們救的，卻不一定都是良善之輩。」程見袖感慨。
在許立眼裡，哪有什麼恩。他當初為了孫嬌殺人，那丁點救命之恩，到底有多少成分，恐怕只有許立知曉，知曉整個來龍去脈，程見袖覺得，當初許立會為孫嬌殺人，根本就是看中了孫嬌的身份，有利可圖。而江明姝呢？那個時候，江明姝的嗓子已經毀了，不可能再成為淮家班的台柱子，即便她與江淮安關係匪淺，可是，有些人總會以自己的想法加到旁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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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立講究利己，所以在他看來，江淮安遲早會拋棄江明姝，江明姝即便對他有恩，但是對他已經沒有任何幫助，哪裡比得上孫嬌？如此一來，便就有了四年前的那一出殺手。
而四年後呢？
孫嬌並沒有幫到許立任何，而許立的處境卻與四年前恰恰相反。四年前，淮家班不起眼，而四年後，淮家班已經是紅遍襄陽，就算他不是台柱子，但因為是老人，與江淮安的關係好，所以也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在這樣的情況下，孫嬌對許立而言，就沒有什麼利益了。能夠維繫那一點點關係的，大概是還能和孫嬌做些什麼事，畢竟是知府千金，睡到知府千金，對許立來說，恐怕也是一個值得炫耀的事，這也是他為何能忍孫嬌這麼久的原因之一。
說起來，還有錢的事。
孫嬌沒有多少錢，自個都花得差不多了，那麼月歌問孫嬌的錢，到底是從何處而來？從許立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孫嬌非但沒有幫到許立，還要用許立的錢，若是沒有什麼外因，許立或許因為兩人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忍下去了，可是江淮安推動了這一把，許立立馬就放棄了孫嬌。
至於什麼江明姝的恩情，那都是許立毫不在意的事，他的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許立被抓後，很後悔在這個時候對茹姬動手，他永遠不會明白，他敗給的是恰恰是他最不在意的一個情字。
因江淮安對江明姝的情，所以他費盡心思，不惜任何代價，因茹姬對江明姝的情，所以甘願冒險，以身設局，誘許立入局。
從一開始，許立就註定了敗局，他錯估了江淮安對江明姝的情。
他愛己重於任何，卻不知這世上同樣也會有真的一心一意，愛對方甚於自己的情。江淮安的這份情，沒有因為時光流逝而就此淡去，也不會因為對方遭遇了什麼之後就棄之如敝履。
回到府衙之後，程見袖就被傅祁暝趕去休息，程見袖此刻卻沒有睡意。
「我雖沒有見過江明姝，卻有些羨慕她。」程見袖說。
吟青有些不解：「羨慕江明姝？」
「嗯，世上能有幾人如她一樣，能夠遇上像江淮安這樣待她的人。」程見袖略見傷感。
吟青不懂：「傅千戶對姑娘也是一樣的。」
「傅哥哥。」程見袖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隨後低笑了一聲，有些自嘲：「不，不一樣的，至少，我不是江明姝。」
吟青更加聽不懂了，而程見袖也沒了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江明姝是能夠一直陪在江淮安身邊的人，一路支持著他，這樣的江明姝，應該也是全心愛著江淮安的。若是一段感情，只是單方面的愛戀，程見袖倒不覺得有什麼可羨慕的了，有時候或許還會給另一人帶去麻煩，但若兩情相悅……這樣該有多難得。
她羨慕江明姝擁有了這樣一段感情。而她和傅祁暝之間，還差一些。
孫知府很懵。
他只是睡了一覺，怎麼第二日起來，這什麼兇殺案就破了？兇手抓到了，關在大牢，證據都齊全了，連兇手的口供都已經有了。
但懵過之後，了解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孫知府又沉默下來。
他身為一方知府，懲戒過不少窮凶極惡之人，但是這一次，他卻知曉了自己親生女兒所犯下的罪行，一時之間，孫知府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孫知府從錦衣衛這邊接手了案情相關的卷宗，將情況了解後，就定了第二日開堂。不過，在開堂之前，他私下去見了江淮安。
「關於孫嬌做的事，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教好她。人死不能復生，我知曉我如今做再多也是無用功，但我還是希望，能夠補償你一二。」孫知府說。
江淮安沒有想到孫知府會見他，還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他有些詫異，但也正是孫知府的這番態度，讓他能夠徹底釋懷。
江淮安笑了笑：「公事公辦，這便是我所求。孫知府有這番心，於我，於明姝而言，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孫知府也沒有勉強，非要給江淮安補償，見他如此說，亦點了點頭：「在其位，謀其政，即便她是我的女兒，做錯了事，也該受罰。江班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此事，也請江班主放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