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因果背後系拐賣
一行人回到了村里。
傅祁暝讓文二將孩子送回家去，便與妄生告辭，與陳村長一道回了陳村長家。
孩子姓陳，祖上就是原來陳家村那一圈的，與陳村長還沾親帶故的，以往最喜歡這個村長爺爺，可這次的事發生之後，孩子顯然已經開始下意識地避開了陳村長，這心裡怕是已經生出了疙瘩了。
文二注意到了孩子的舉動，從他恢復自由之後，他先是跟在妄生身邊，隨後又是跟在他身旁，不止是陳村長，包括周山村的人，還有他的親生父親，他已經不大敢接觸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文二，摸了摸孩子的頭，問：「你叫什麼？」
「阿明。」陳明乖巧地回。
文二停下來，半蹲下身，與陳明對視：「你是不是在恨你的家人，恨周山村的叔叔伯伯們？」
陳明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陳父，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雖然沒有說話，但文二還是看出了一點蛛絲馬跡來，陳明心裡幾乎是將所有人都恨上了，畢竟這群人可是想要送他去死的，從陳明的角度來看，他的心情也無可厚非，而他現在不敢訴之於口，大概是因為明白自己還要靠家裡過日子，以及是生來就有的一種對長輩的恐懼威壓，讓他不敢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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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然救了陳明，但若是讓他將這種恨意壓在心頭，遲早會毀了他。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你的父親，母親還有爺爺奶奶都很愛你。這件事上，他們的確做錯了，他們受了賊人的蒙蔽，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們不是不愛你，只是有人告訴他們，只要將你燒死，就能救全村人的性命。」文二諄諄誘導，可惜，他就不是什麼會勸人的人，這番道理下來，與一個小孩子而言，根本不重要。
見陳明依舊是面色平平的模樣，文二嘆了口氣，說：「算了，我們先回去吧。」
這種事不適合他，等回去了同自家千戶說一聲，看能不能讓程姑娘出面。程姑娘性子溫和，長得漂亮，她說的話，這個小孩子應該也能聽得進去幾分吧？
文二將陳明送到了家。
陳明家裡這會還氣氛壓抑著，陳明的母親已經醒了過來，這會她的妯娌正陪著安慰她，公婆在院子裡坐著，沉默著不說話。陳明的事，對這一家是個大打擊，只是他們沒有選擇，就如文二所說，陳明再重要，可哪裡能和一村人的性命比？而且，即便陳家人願意冒險，周山村的其他村民也不會答應，若是他們反抗，說不準全家人都保不住。
文二是理解陳明家的做法的，只是對陳明來說，終究是一個傷害了。
「跟你爹回家去吧。」文二將人送到門口，止了步。
陳明拽著文二的衣服更緊了，他顯然是在害怕。
「現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哥哥就來接你，帶你去見一個漂亮姐姐好不好？」文二輕下聲安慰著。
陳明抿了抿唇，雖有些遲疑，但還是鬆開了手，隨後乖巧地同文二招了招手。
陳父又對文二謝了幾句，這才帶著陳明進屋。目送兩人進屋後，文二轉身離開，沒走多久，就聽到屋裡頭傳來了一片哭聲。
陳明這孩子雖不幸，但又是幸運的。
傅祁暝已經回到了陳村長家，他知曉程見袖等著，便先過去個她通了個聲。
那個被抓的小童還沒被審，但是在回來的路上，傅祁暝同陳村長聊了幾句，已經大概知曉了來龍去脈，如今恰好說給程見袖聽。
事情發生在十年前。
周山村發生了一樁離奇兇案，全家七口人離奇死亡，當時村民報了官，衙門的人來走了一圈，查不出什麼，就這麼將事情擱下了，可自從那事之後，周山村的村民就發現，死去那家人的屋子，每到夜半時分就會發出光亮來，還有不少村民表示自己聽到了屋子裡頭的人聲，就仿佛那屋子裡頭還生活著一家人似得。
這鬧鬼的事，整整鬧了大半年，直到有一位自稱半仙的道士來到了周山村。
據陳村長說，那道士只是去那屋子轉了一圈，那屋子就沒再鬧過鬼了，但是道士告訴周山村的村民，他們村裡有邪祟作祟，鬧鬼事雖已解決，但日後還會有事發生，若想要護周山村無憂，就需要祭祀周山村的山靈，祈求山靈保護。
「一派胡言。」程見袖有些惱。
「頭一年的時候，道士還在周山村，是他親自帶著周山村的村民進行了一次祭祀，而後他便離開周山村雲遊去了，但是他告訴陳村長，要想山靈一直保護周山村，就需要每年都祭祀一回。而後一年過去，周山村的確無事發生，可到了要祭祀的日子時，周山村的百姓心中不樂意，畢竟要一個孩子的性命，村民到底是不忍，是而第二年就沒有照辦。」
可就是那一年，周山村小麻煩不斷，村里還有不少人突然摔斷了腿或是其他的意外，無奈，周山村的村民只好將祭祀排上了日程，這一整，就是十年。
也就是說，陳明已經是周山村用來祭祀的第十個孩子了。
「愚不可及。」程見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傅祁暝又說了山洞那邊發生的事，聽完來龍去脈之後，程見袖嗤笑了聲：「這事不是已經明擺著了嗎？村民祭祀孩子，轉頭那個什麼道士就將孩子帶走了，因為是村民親自放的火，少了這麼號人也不會有人察覺，不知不覺，每年帶走一個孩子。他們必然不是在一個村子動手，其他地方也定然有此事發生，這什麼道士，怕是乾的拐賣孩子的勾當。」
這年頭，人其實不值幾個錢，可問題是，沒有那麼多人會真的賣孩子。大多會將孩子送到正經人家裡去做下人，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不會亂賣的，但是這背後的人，顯然不是將孩子當奴僕來做的，拐賣孩子的背後，應當還有一條大魚。
傅祁暝嘆了口氣：「我也是這個想法，具體的還是得天亮了問了那個小童才知道。」
「村民沒有阻撓嗎？」說到這，程見袖有些好奇，傅祁暝聽了，笑了一聲，將妄生的事一一道來。
原本心情不大好的程見袖，聽到這也笑了起來：「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這會你們可是將人好好一個大師給拉下水了。」
程見袖覺得有些神奇，妄生那人，看著應當是一個挺不好接近，瞧著慈眉善目，其實心冷的很，而且下手狠辣，性子應該是有些偏執的，沒想到竟也是個會裝模做樣做神棍的人。想到這，她忽然覺得妄生這人可愛了許多。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點睡吧。」傅祁暝笑著揉了揉程見袖的頭。
程見袖的確困了，沒有拒絕。
傅祁暝從程見袖屋裡出來後，就碰上了回來的文二，文二瞧了人，趕緊迎了上來，將陳明的事說了一遍，聽到文二請求程見袖幫忙的時候，傅祁暝頓了頓，隨後點了點頭。
這事，的確是程見袖最為符合。
後半夜，倒是安安靜靜過去了，只是周山村的百姓沒有一個是真正睡得著了，尤其是那些前幾年祭祀了自家孩子的人家，若是這道士是假的，那麼他們的孩子去哪裡了呢？
不少人就是一直睜著眼，直到了天亮。
傅祁暝醒來後就來尋程見袖，與她一道用膳的時候，說了陳明的事，對於此事，程見袖沒有拒絕。等用完膳後，傅祁暝去審問昨日抓到的人，妄生跟著一道去了，而文二則是又跑了一趟陳明家，將陳明帶了過來。
陳明雖然對周山村的人有了提防，但對傅祁暝一行人卻是發自內心的親切了起來，即便是頭一回見程見袖同阮朱，也乖巧地喊了「姐姐」。
「姐姐可以喊你阿明嗎？」程見袖笑著問他。
陳明認真地點了點頭。
「阿明現在開心嗎？」程見袖問。
陳明聞言，抿了抿唇，而後搖頭：「阿明不知道。」
「昨日你回去後，你娘他們是什麼反應？「程見袖拉著人在一旁坐下，笑呵呵地問他。
陳明想到了昨日的情形，面色有些茫然：「娘和奶抱著阿明一直哭，伯母她們還給阿明煮了蛋羹，可好吃了！」
雖然因為祭祀的事，讓陳明心有怨恨，但是陳家人在他回去後表現出來的真心，陳明並非是全無所動，所以他現在很迷茫，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他們很愛你。」程見袖替陳明說出了答案。
陳明看著她，不解。
「阿明，你還小，這些事等你長大了之後就會明白。過去的事不可追，人活著，最重要的是眼下與未來。你的家人是愛你的，但是他們的確做錯了事，他們傷害了阿明，現在他們知道錯了，在祈求阿明的原諒，阿明可以選擇原諒他們，也可以選擇不原諒，但是不要怨恨他們。恨會傷了你自己，也會傷了愛你關心你自己的人。」
陳明不解：「恨？」
程見袖聽了後輕笑了一聲：「我都忘了你還是個孩子，阿明，你討厭你的家人嗎？」
陳明遲疑著沒有給出答案。
「阿明討厭他們的時候，便想一想他們對你的好，不要做出傷害他們的事，可以答應姐姐嗎？等你長大後，已經懂得了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恨，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擔自己的決定後，就不必再守與姐姐的這個約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