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巷裡他貼身低聲提醒她別晚歸

  特種面料被卡的消息,不到中午便傳遍了成衣一車間。

  有人說臨縣那批貨出了大問題,所有相關物料都要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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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說,要不是白雪堅持封存送上門的那捲布,車間早開工了,哪會被五日交期逼到眼前。

  午休時,兩個女工守著空裁床,聲音壓得並不低。

  「料就在廠里,規格也驗過了,封著有什麼用?」

  「主打版師一句不能用,咱們就得跟著停工。任務完不成,處分又不是她一個人擔。」

  白雪抱著庫存帳從門口經過,腳步沒停。

  爭幾句,多不出一尺布。

  回到打版室,她把帳上能用的面料按厚度、織法和餘量重新列了一遍。

  粗棉布太硬,薄紗經不住翻滾,普通斜紋布的存量又不夠。翻到最後一頁,她的手停在一項積壓物料上。

  雙層細棉布。

  三年前為一批春裝調入,顏色偏暗,余料一直壓在舊庫房。

  羅師傅拿著樣布過來時,白雪已經將細棉布裁成橫、直、斜三個方向的長條。

  「你盯上這個了?」

  「經緯方向沒彈性,斜向能讓出一點量。」

  白雪把四十五度角裁下的布條遞過去。

  羅師傅兩手一扯,布條果然比直裁時多出一截。可手一松,布面沒能完全回位。

  「只靠斜裁不行。」羅師傅道,「動作一遍接一遍,拉久了肯定變形。肩背一垮,整件衣服都不能看。」

  「所以不能只靠料。」

  白雪攤開原版,在肩胛處重新落筆。

  「後背加風琴褶,站直時收進去,抬臂、下腰時放量。腰胯不做死,襠部改拼片。肩、肘、膝用雙層,其餘地方減重。」

  羅師傅看了半晌,用鉛筆點了點樣板。

  「耗料會比原版多。」

  「改排版後,一件多一尺七寸。庫存夠做整批,還能留出兩件的損耗。」

  「至少多三道工序。」

  「現在缺的不是工時,是料。」

  羅師傅沒急著點頭,又取了塊細棉布,在手裡反覆揉搓。

  「帳算得過,衣服未必撐得住。先做樣片。」

  兩人拿著庫存帳去找劉主任,後勤當班幹事卻把人攔了下來。

  「這批細棉布再積壓,也是廠里的帳面物資。現在任務料出了問題,再拿庫存試,萬一裁壞了,誰擔責任?」

  白雪將寫好的申請放到桌上。

  「只領一件樣衣的最低用量,另加三塊受力樣片。數量、用途、裁剪尺寸都寫清了,羅師傅覆核。」

  後勤幹事沒接。

  「任務文件寫的是特種面料,不是細棉布。出了問題,別說是我放的料。」

  「所以申請上寫的是替代方案試製,不是批量領用。」

  白雪把申請往前推了一寸。

  「你可以簽同意,也可以簽不同意。不同意,把理由寫在後面。」

  門外圍過來幾個人。

  後勤幹事盯著那張申請,臉色不大好看。簽不同意,就得留下耽誤試製的理由;簽同意,領用數量和責任人又寫得清清楚楚,日後也拿「浪費」做不了文章。

  劉主任從門外進來,拿起申請看完,當場簽字。

  「按最低用量發料。裁剪、縫製、測試,每一步留記錄。」

  細棉布送到裁床時,車間裡安靜了不少。

  白雪將布料鋪平,先用粉線劃出斜線。剪刀咬進布面,順著四十五度角推開。

  有人忍不住問:「這麼裁,得剩多少邊角?」

  「邊角留作領口、袖口和受力拼片,不廢。」

  白雪將斜裁後的前後片繃上木架,又在後背縫進一組風琴褶。

  羅師傅親手拉開褶量,用尺量過展開寬度,再反覆壓回去。

  「抬臂夠了,腰胯還差一點。」

  白雪當即拆開側縫,把原先的直線改成弧形拼接。

  細棉布沒有特種面料的回彈,她便把動作需要的餘量,一寸寸藏進結構里。

  第一塊樣片做好後,羅師傅連續拉了十幾次。斜向布面略有鬆動,雙層受力處沒有開裂,風琴褶也能順利收回。

  裁床旁的議論聲漸漸沒了。

  劉主任拿起樣片翻看。

  「完整樣衣要多久?」

  「今晚出裁片,明天下午完成初樣,再留一天做動作測試和修改。」白雪道,「剩下時間轉批量。」

  「只有一次返工機會。」

  「夠。」

  後勤幹事仍皺著眉。

  「要是測試不過,這批庫存就白費了。」

  白雪把試製記錄翻到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測試不過,耗料記技術試製損耗,責任算我的。」

  她放下筆。

  「通過以後,批量領料仍照原手續走。趕工也不能少一筆登記。」

  劉主任拿起紅筆,批下「同意」二字。

  「羅師傅負責覆核,白雪統籌試製,車間其他工序全部配合。」

  命令一傳下去,等著停工的人重新忙了起來。

  磨剪刀的磨剪刀,清裁床的清裁床。幾個熟練女工主動過來,核對拼片編號和縫製順序。

  沒人再問,那捲封存的料為什麼不用。

  傍晚,第一件樣衣已經有了輪廓。

  白雪讓羅師傅繼續檢查肩背褶量,自己抱著修改後的樣板出了車間。

  離開廠門沒多遠,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來,把她拉進避雨的窄巷。

  白雪聞到熟悉的機油味,沒有掙扎。

  「石頭醒了?」

  秦野鬆開手,先看了一眼巷口。

  「醒了,精神還不算好。」

  「問出什麼了?」

  「當年的完整路線不是從車隊下發的。」秦野道,「出發前真正看過路線圖的人很少。帶隊的人、負責交接的人,還有軍區接待那邊的核心經辦。」

  白雪抬眼。

  「高主任?」

  「他是其中一個。」

  雨水順著瓦檐落下,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水簾。

  秦野提起這個名字時,臉上沒有怒意。

  「知情不等於泄密。石頭記得,任務前高主任負責過一次臨時交接,但他有沒有碰過最終底圖,還得再核。」

  「你準備去問他?」

  「現在問,只會驚動人。」

  白雪點了點頭。

  老王那句話只能算攀咬。秦野沒有拿猜測定罪。

  他的目光落到白雪懷裡的樣板上。

  「廠里怎麼樣?」

  「找到一種替代做法,明天出完整樣衣。」

  「有把握?」

  「試過才知道。」

  秦野沉默片刻。

  「明天別一個人留得太晚。」

  白雪看向他。

  「怎麼了?」

  「高主任可能會來廠里。」

  她抱著樣板的手微微收緊。

  「為了任務,還是為了你?」

  「也許都有。」

  巷外的雨忽然大了。

  白雪隔著雨簾,看向服裝廠仍亮著燈的窗戶。

  新樣衣還沒做過一次完整的動作測試。

  舊案里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已經要站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