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娶我,是因為她?

  「你娶我,是因為她?」

  房管處門外,天已經黑透。

  白雪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磨損的邊角硌進掌心。照片上的女人梳著兩條長辮,眉尾微挑,穿著舊式斜襟上衣。

  秦野沒有回答。

  院裡的燈泡被風吹得輕晃,他的影子落在牆上。

  白雪把照片遞到他面前。

  「她是誰?」

  秦野垂眼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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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白雪怔住。

  秦野接過照片,拇指擦過磨損最重的右下角。

  「你高一那年,縣裡組織學生去駐軍慰問。你唱了首歌,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白雪重新看向照片。

  那年學校確實組織過慰問演出。演出服是從縣文化館借來的,款式老,腰身又寬,她還趁夜偷偷收過兩針。

  照片也是那天拍的,在學校宣傳欄里貼過一陣。至於後來去了哪裡,她從沒留意。

  「你那時候怎麼會在那裡?」

  「後山。」

  秦野答得很短。

  白雪抬頭看他。

  那年後山封過幾天,駐軍的人似乎在搜什麼。老師不許學生亂跑,演出結束便把他們全帶回了學校。

  「你受傷了?」

  秦野沒有否認。

  白雪的目光落向他的肩背。

  隔著襯衫,她看不見那幾道舊傷,卻記得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貫到後腰。

  「你身上的傷,是那時候留下的?」

  「有幾道是。」

  「為什麼躲在後山?」

  秦野將照片重新夾進房本,沒有往下說。

  白雪也沒逼問。

  「這張照片怎麼到你手裡的?」

  「演出結束後,我回去過一次。」

  「回學校?」

  「嗯。」

  白雪看著他。

  「那時候傷好了嗎?」

  「沒有。」

  「就為了拿這張照片?」

  秦野停了兩秒。

  「嗯。」

  白雪低頭看向照片邊緣。

  四周已經磨得發白,中間還有反覆摺疊的淺痕。不是放在抽屜里一兩年能留下的,倒像被人貼身帶過許久,又一遍遍拿出來看。

  「你一直帶著?」

  「前幾年帶過。」

  「前幾年是幾年?」

  秦野抬眸。

  「不記得。」

  又是這句話。

  傷怎麼來的不記得,照片帶了幾年也不記得。

  偏偏她說過的話,他全記得。

  她想做衣服,他替她遞申請。她慣用多長的軟尺,他提前備進抽屜。她穿多大的鞋,他買來的拖鞋分毫不差。

  白雪捏著照片,心裡那點酸意早變了滋味。

  「所以,你去白家提親不是碰巧?」

  「不是。」

  「替我家還債,也不是你娘的意思?」

  「她沒攔。」

  白雪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抵上房管處外冰涼的磚牆。

  秦野向前半步,擋住頭頂大半燈光。他右臂有傷,沒有碰她,只將一隻手撐在牆邊。

  「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麼?」

  「老子不是做善事。」

  他嗓音低沉。

  「八百塊,是我傾家蕩產算計來的媳婦。」

  秦野盯著她。

  「工作替你報了,房子替你備了,白家的債也還了。你點頭,我就娶。你不點頭,我也只能看著。」

  「白雪,我沒你想得那麼好。」

  院外有人騎車經過,車鈴聲遠遠掠過。

  秦野又壓近幾分,呼吸落在她眉骨上。

  「怕了?」

  白雪沒躲。

  她抬手揪住他的衣領,剛系整齊的扣子被扯開一顆,露出一小片麥色胸膛。

  秦野眸色一沉。

  「你算計我什麼了?」

  「讓你嫁我。」

  「結婚證是我自己簽的。」

  「八百塊——」

  「我會掙回來。」

  白雪攥緊他的衣領。

  「房本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縫紉機也擺進了家裡。你既然算計到了,就是我的。」

  她看著秦野。

  「誰也別想搶。」

  秦野沒動。

  喉結重重滾過一下,撐在牆邊的手背繃起青筋。

  「再說一次。」

  「沒聽清就算了。」

  白雪剛要鬆手,腰間忽然一緊。

  秦野單手將她帶進懷裡,額頭抵著她。

  「你招我的。」

  話音未落,他已經吻住她。

  白雪沒有後退。

  揪著衣領的手鬆開,轉而攀上他的肩。指腹碰到藏在衣料下的舊傷時,動作輕了些。

  秦野托住她的後腰,將人抱得更緊。

  房本落在兩人腳邊。

  那張舊照片再次滑出來,恰好壓在新寫下的兩個名字旁。

  白雪氣息亂了,手卻始終搭在他的肩上。

  秦野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她還那八百塊。

  回到三排六號時,家屬院已經亮起燈。

  秦野從棉紡廠門口的寄存處搬回一隻沉重木箱。箱子裡裝著縫紉機電機、皮帶、幾樣金屬零件,還有一包細小的螺絲。

  白雪蹲在旁邊看他拆封。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電機?」

  「嗯。」

  「那張電機票呢?」

  「沒用。這台是另外收的。」

  秦野取出一隻磨舊的轉軸,試了試鬆緊。

  「省城紅星機械廠廢料場的報廢件。能修,不該扔。」

  白雪想起他躺在車底修傳動軸的樣子。

  「你還會裝電機?」

  「比踩縫紉機容易。」

  「你踩過?」

  秦野看她一眼。

  「沒你踩得好。」

  白雪剛彎起唇角,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徐文斌夾著一沓文件,從家屬院主路經過。後勤副科長正送他出來,兩人同時看見秦野腳邊尚未合上的木箱。

  燈光下,電機外殼被擦得發亮,幾隻稀缺的銅製零件整齊擺在一旁。

  後勤副科長停下腳步。

  「這種型號的電機,供銷社都未必買得到。」

  徐文斌看了眼秦野包紮過的右臂,又盯住木箱側面模糊的省城印記。

  「他不是說車隊臨時出車?」

  副科長冷笑。

  「跑一趟車,就能弄回這麼多緊俏貨。難怪有錢替人還八百塊債。」

  兩人沒有進門,很快走遠。

  秦野朝院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將木箱搬進屋。

  第二天清晨,縣武裝部保衛科剛開門。

  徐文斌拿著一封寫好的舉報信,敲響了辦公室的門。